复赛前的半个月，我几乎断绝了和学院的一切联系。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宿舍就是宿知非的画材店。
宿知非的特训比初赛时更加魔鬼。
他不让我碰颜色，只让我用单色碳条画光影。
“你的眼睛被纪衡之养废了。”
他总是毫不留情地把我的画稿撕掉。
“你看的不是光，是物体本来的颜色。这是最蠢的观察方式。”
刚开始，我总是被骂得眼眶发红。
但奇怪的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陷入自我怀疑。
因为宿知非骂完之后，会拿起笔，精准地在我画错的地方添上两笔。
仅仅两笔，整个画面的空间感就活了过来。
他教我的，不是如何迎合别人。
而是如何用自己的眼睛去解构这个世界。
到了复赛前三天，宿知非终于允许我碰颜料。
当我的画笔再次落下时，我发现那些色彩不再是粘稠的泥浆。
它们变成了透明的、呼吸着的光斑。
我看着纸上的画面，手有些发抖。
宿知非站在我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凑合。”
我知道，从他嘴里说出“还凑合”，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与此同时，星芒杯初赛的结果在官网上正式公布。
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复赛。
而苏浅语，因为涉嫌洗稿，成绩作废，还被组委会全网通报批评。
美院的论坛彻底炸了锅。
曾经那些夸赞苏浅语天才的帖子，全都被扒出来疯狂鞭尸。
“这就是纪会长力保的天才？抄袭狗罢了。”
“简栖迟才是真大佬好吗！那幅《蛰伏》绝了！”
“听说纪衡之还在现场诬陷简栖迟代笔，太下头了。”
我看着这些帖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网页。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我在林荫道上被苏浅语拦住了。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肿得像核桃。
没有了纪衡之在身边，她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也显得有些稳不住了。
“学姐。”
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恨意。
“你现在满意了？”
“我身败名裂，被全校人嘲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端着饭盒，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让开。”
苏浅语不肯让，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简栖迟，你别装清高了。”
“你不就是爬上了宿知非的床，让他替你画了那幅画吗？”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那点破底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复赛是现场创作，没有宿知非在旁边帮你，你一定会原形毕露的！”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苏浅语，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吸血？”
“你以为你抄袭被抓是因为我？”
“你连最基本的透视都画不准，就算没有我，你也走不远。”
我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留着你的恶毒去给纪衡之看吧。”
“你们挺配的。”
走到宿舍楼下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纪衡之。
他靠在树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底有明显的乌青。
这半个月，他过得显然不好。
苏浅语的抄袭丑闻，让他这个信誓旦旦做担保的会长颜面扫地。
学院甚至找他谈了话，暗示他卸任学生会主席的职务。
看到我走过来，他猛地掐断了手里的烟。
“栖迟。”
他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傲慢，反而带上了一丝干涩。
“我们谈谈。”
我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神色防备。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纪衡之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以前的事，是我有些冲动。”
“浅语那幅画我确实没看出来是洗稿。是我太信任她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最近画室很乱，我一个人整理不过来。”
“你那边的气也该消了吧？”
“回来吧，栖迟。”
他语气软化，仿佛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你回来，复赛我会全力帮你看稿。”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
“纪衡之。”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
“我是不要你了。”
“你所谓的帮忙看稿，只会弄脏我的画。”
我没有理会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径直走进了宿舍楼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