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杯的复赛,安排在市中心的美术馆。
这是一场封闭式的现场命题创作,限时八个小时。
只有通过初选的三十名选手有资格入场。
让我意外的是,纪衡之居然也出现在了现场。
他是作为学院的带队老师助理来的。
虽然苏浅语被取消了资格,但学院还有两名学生入围。
入场安检时,纪衡之站在闸机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简栖迟,现场创作做不了假。”
“如果你现在退出,至少能保全初赛的名声。”
他还是不相信我能靠自己画出来。
他笃定我脱离了他的掌控,就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连眼皮都没抬,把身份证递给安检员。
“借过,你挡着我的光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考场。
复赛的命题只有一个字:“破”。
考场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水彩笔刷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坐在角落的画架前,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这三年来在纪衡之身边的小心翼翼。
是被扔在角落里的《沉水》。
是被踩断的貂毛笔。
是宿知非撕掉的那几十张废稿。
所有压抑的、委屈的、痛苦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破”。
破而后立。
我猛地睁开眼睛,拿起画笔。
没有先勾勒死板的铅笔线稿。
我直接用大号的水粉笔蘸满深红色的颜料,在雪白的画纸上狠狠劈下一道。
就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接下来,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忘记了纪衡之教我的那些“安全”的色彩搭配。
我用极具攻击性的对比色,用近乎狂野的水痕,去冲撞画面的边界。
四个小时后。
监考老师开始在考场内巡视。
纪衡之也跟在其中。
当他走到我的画架后方时,他的脚步突然钉在了原地。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停滞。
画纸上,是一只正在挣脱焦黑荆棘的飞鸟。
没有具体的羽毛细节,全凭色彩的张力和水彩边缘的晕染来表现那种撕裂感。
鲜红的血色与耀眼的暗金交织。
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和破坏力,是纪衡之这种永远只求“稳妥”和“大局”的人,一辈子都画不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幅画。
我甚至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嘲笑“死板”、“用色脏”的女孩。
其实骨子里藏着怎样的锋芒。
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亲手剪断了她的翅膀。
而现在,她自己长出了新的骨血。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我的画已经基本收尾。
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纪衡之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这是你画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不然呢?”
“纪会长要不要再检查一下监控,看看有没有代笔?”
纪衡之的脸猛地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褪去血色。
他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画架,却在半空中僵住。
“栖迟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监考老师已经看了过来。
他只能狼狈地收回手,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就在这时,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大门被猛地推开。
苏浅语不顾保安的阻拦,硬生生挤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眼睛通红,手里死死捏着一个u盘。
“我要举报!”
她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考场的安静。
“我要举报简栖迟!”
“她复赛的画也是提前构思好的!她找了枪手替她设计构图!”
全场的人都停下了笔。
几个监考老师皱着眉走过去。
“这位同学,你已经被取消参赛资格了,请你出去。”
苏浅语拼命挣扎,指着我的方向。
“你们看她的画!那根本不是她的水平!”
“我有证据!这个u盘里有她和宿知非的聊天记录,宿知非把‘破’这个题目的构图提前发给她了!”
纪衡之猛地转头看向苏浅语,怒喝道。
“苏浅语!你在这里疯什么!”
苏浅语看到纪衡之,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学长,我没疯!我亲眼看到的!”
“简栖迟就是个骗子!你们都被她骗了!”
带队的监考老师脸色凝重。
命题泄露是极其严重的事故。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画,又看向苏浅语。
“你的证据从哪里来的?”
苏浅语咬着牙。
“我我买通了画材店附近的人,黑了简栖迟的手机网络!”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看着苏浅语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你有证据,那就放出来给大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