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天后。
裴斯延披着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走进了市中心的一家快餐店。
他胡子拉碴,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走到点餐台前,咽了口唾沫。
“能给我一杯免费的热水吗?”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盒最便宜的干硬泡面。
店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这里不提供免费热水,要点餐才能用。”
“就一杯,求你了”
裴斯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店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起一旁的扫把。
“走走走,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弄得店里一股怪味。”
裴斯延咬紧牙关,屈辱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店门。
他站在广场中央,冷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服。
突然,广场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亮了起来。
熟悉的音乐声吸引了他的视线。
屏幕上,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正坐在光鲜亮丽的演播室里。
“感谢市里颁发的年度顶尖设计师荣誉。”
我在镜头前微笑着,从容不迫。
“这三年,我一直以匿名底稿的形式参与行业核心项目。”
“现在,我决定正式走到台前。”
裴斯延的双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广场地砖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脑海里闪过这三年他在公司里收到的那些完美的设计图纸。
他一直以为那是公司花重金请来的神秘外包团队。
他靠着那些图纸,在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被人尊称一声“裴总”。
他咬紧牙关。
“不她还是爱我的。”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只是在生我的气,她只是在吃醋!”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市中心的cbd大楼跑去。
他冲到大厦一楼的旋转门前。
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立刻用电棍拦住了他的去路。
“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进。”
裴斯延焦急地往里张望。
“我找应知许!我是她老公!”
保安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散发着馊味的衣服。
“应总交代过,遇到一个叫裴斯延的流浪汉,直接赶走。”
“退后三米,别弄脏了我们大厦的地毯。”
裴斯延心凉了大半截。
他不甘心地拦住一个路过的白领,借了对方的手机。
他颤抖着手指,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不仅被赶出了家门,还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裴斯延呆呆地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狼狈不堪的影子。
傍晚,天空又下起了冷雨。
裴斯延捏着一朵在路边捡来的廉价塑料玫瑰,死死守在工作室车库的出口。
他的鞋底已经磨破了,泥水浸透了袜子,冻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不敢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车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助理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恭敬地站在一旁。
我穿着一双纤尘不染的高跟鞋,踏出车门。
裴斯延浑身一震,扑了过去。
“知许!知许我错了!”
他猛地扑倒在泥水坑里,死死抱住迈巴赫的保险杠。
他仰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涕泪。
“知许,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我被阮初黎骗了,那个女人拿走了我所有的钱。”
“我心里只有你啊,知许!”
我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手抓向我的脚踝,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我嫌恶地往后退开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助理立刻递上一张消毒湿巾,我仔细地擦拭着溅在小腿上的一点泥点。
裴斯延看着我冷漠的动作,声音开始发颤。
“知许,你忘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
他声泪俱下地回忆着。
“那时候我们住在出租屋里,我发烧了,你半夜背着我去医院。”
“你说过,不管多难都会陪着我的”
我擦干净泥点,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裴斯延,你以为我还会为那些廉价的过去感动吗?”
我抬了抬手,身后的律师立刻走上前来。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贴在裴斯延那张满是泥水的脸上。
“裴先生,这是关于您蓄意破坏城中村出租屋的索赔诉状。”
“房屋修缮费、精神损失费以及许秋筠女士的医疗惊吓赔偿,共计三十万元整。”
裴斯延猛地扯下脸上的诉状。
看清账单上那六位数的赔偿金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随时会窒息。
“三十万我哪来的三十万?”
他手指在地砖上拼命抠挖,指甲断裂,渗出丝丝血痕。
“知许,你要逼死我吗?”
我踩着高跟鞋,绕过他那一滩污泥。
“你可以选择不赔。”
我没有回头。
“那就等着法院的强制执行,进去踩缝纫机吧。”
我挺直脊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厦。
身后的雨幕中,传来裴斯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