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深夜的酒吧街,霓虹闪烁。
裴斯延拖着一只破麻袋,在垃圾桶里翻找着别人丢弃的空酒瓶。
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哐当”一声,一个空酒瓶被他扔进麻袋里。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楼门厅的旋转门被推开。
阮初黎穿着一件暴露的红色吊带裙,踩着细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亲昵地挽着一个秃顶暴发户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郑总,您刚才开的那瓶黑桃a真好喝。”
裴斯延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红着眼眶冲了上去,一把扯住阮初黎的胳膊。
“你这个贱人!把我的表还给我!”
他指着阮初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贼!你偷了我的钱!”
阮初黎被吓了一跳,看清是裴斯延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厌恶的神色。
“哪来的要饭的?郑总,他非礼我!”
秃顶暴发户冷哼了一声,冲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脚将裴斯延踹飞出去。
裴斯延重重地摔在积水的路面上,连着几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满嘴都是血,牙齿都被打松了。
“滚远点,别脏了郑总的眼。”保镖恶狠狠地警告道。
裴斯延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垃圾桶旁。
他看着阮初黎坐进暴发户的豪车,扬长而去。
冷风呼啸着穿过小巷。
裴斯延冻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从垃圾箱底部抽出一张旧报纸。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报纸的社会版面上。
那是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彩色照片。
我妈穿着一身得体的丝绒旗袍,满面红光地站在花园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正在剪彩。
标题赫然写着:《知名设计师应知许女士为母亲购置千万级养老别墅》。
裴斯延的呼吸停滞了。
他沾着血泥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照片上我妈灿烂的笑容。
可现在,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老太婆,住进了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
而他,却缩在垃圾桶旁边,连一张完整的报纸都找不到。
裴斯延将脸死死埋进散发着恶臭的麻袋里。
在空无一人的小巷深处,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半年后的隆冬。
城市的商区后巷,寒风刺骨。
裴斯延穿着一件破了洞的劳保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正在清理下水道里凝固的厨余泔水。
他的双手生满了冻疮,裂开无数道口子,稍微一用力就会渗出黄水。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行西装革履的考察团在物业高经理的带领下路过。
裴斯延吓得立刻缩起脖子,将脸死死藏在巨大的泔水桶背后。
“应总这次落地的跨国合作大单,直接带动了整个商区的估值啊。”
“是啊,应总不仅设计天赋高,商业眼光更是毒辣。”
裴斯延躲在桶后,清楚地听到了“应总”两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和烂菜叶的手,露出一丝苦笑。
在城市的另一端。
我推开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将一杯热腾腾的参茶端到我妈的手边。
“妈,喝点茶暖暖胃。”
我妈靠在柔软的摇椅上,悠闲地逗弄着怀里的金毛犬。
“知许,这狗真通人性。”她笑眯眯地摸着金毛的脑袋。
商区后巷里。
裴斯延探出身子,试图去捞下水道里卡住的一枚硬币。
粗糙的铁锈直接划开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进肮脏的泔水里。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死死捏着那枚硬币不肯松手。
“砰——砰——”
漫天的烟花突然在城市上空炸响。
绚丽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裴斯延瑟缩在黑暗潮湿的巷尾,仰起头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光芒。
他永远烂在了这场自作自受的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