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陆怀信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你是谁?”
陆怀信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为什么和沈栀在一起?这么晚了,你——”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
“自己有老婆还管其他人的闲事,陆总这手伸得够长的。”
陆怀信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怒意: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和沈栀那么多年的感情,用不着你来说闲话。”
“让沈栀接电话!”
“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不轻不重,却让陆怀信感到一种难堪。
他刚想说话,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电话挂了。
陆怀信猛地回拨,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意识到他被拉黑了。
陆怀信站在沈家老宅门前,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冷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纹锁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好像在嘲讽着他。
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消失在夜色中。
顾氏集团的大厦内灯光明亮。
我从洗手间回来,推开门,看见顾衍之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笑什么?”
我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没什么。”
顾衍之收起笑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我:
“说正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财务报表在眼前铺开,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陆怀信的发家史,说到底就是一部沈氏的吸血史。
当年我父亲看中他的能力和忠诚,把沈氏最赚钱的几个项目交给他打理,又出资帮他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陆怀信的名字能进京市商圈,每一块基石都是从沈家搬过去的。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父亲出事后,他借着未婚夫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沈氏大半的资源。
加上我那时候沉浸在悲痛中,无暇他顾。没注意到陆怀信悄悄的将剩下的股份也一点点转让了出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氏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
“沈家的旧部我已经接触过了。”
顾衍之点开一份名单,“十七个人,十二个明确表态愿意倒戈。”
“剩下五个呢?”
“观望。”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们对陆怀信还有幻想,觉得他能带他们赚钱。”
我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离开了沈家的陆怀信究竟有几斤几两。”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我们一直讨论到凌晨三点,方案改了又改。
顾衍之对京市商圈的了解远超我的想象,他不仅知道每个股东的利益诉求,甚至能精准预测陆怀信每一步的反应。
“按照现在的节奏,最快一个月,陆怀信的公司就会资金链断裂。”
顾衍之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股东们需要定心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愿意倒戈,不只是因为钱。他们需要看到,沈家还有人能撑起这个摊子。”
我看着他,没说话。
“沈栀。”顾衍之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和我结婚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
“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让所有人看到沈家不是没人了,沈家的女儿还在,加上有顾家做背书。”“股东们才会有信心,该签的协议才会签,该转的股权才会转。”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话,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婚礼办得越大越好,让整个京市都知道。”
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等事情做成,我们再离婚。”
“一切都按程序走,不会有任何法律上的纠葛。”
我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杯壁。
结婚。
这个词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失败。
不,甚至算不上婚姻,只是一场漫长的、耗尽我所有的闹剧。
我花了十七年时间爱一个人,又花了两辈子才看清那个人。
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顾衍之,是害怕婚姻本身,害怕任何形式的承诺和绑定。
那些东西对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根根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顾衍之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不急,你先考虑。”
我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眼前却浮现出父母的脸。
就差最后一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我拉住要顾衍之的手,轻声道: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