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吗?”
“我我”苏诗凝被他审视的目光盯着,又被刚才乌泱泱一群人闯入的形态吓到,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北辞,火柴是我的对不起,我脑子太乱了,记错了当时南桥姐一直咄咄逼人,我和她起了些争执,场面太乱了,也记不清是谁划燃火柴了”
“现在怎么办啊?我听说南桥姐好像被人保释出来了,她一定会说是我干的!我还要在京大任职,要是有了污点,京大肯定不要我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北辞,你是爸爸最得意的学生,他帮了你那么多,说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拼命扯着顾北辞的衣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与苏诗凝在一起这么久,他太过了解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拙劣的谎言?
可孩子、恩师几道道德枷锁沉沉压下来,他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轻轻拍了拍苏诗凝的肩膀,嗓音涩到极致:“没事的,别怕。”
“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怪南桥非把事情闹大。”
“真追究下来,我会替你担责的。”
次日,调查结果再次下落。
有蒋老部长层层盯着,这一次的结果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为了保下苏诗凝,顾北辞竟认下了所有罪名。
不管审查人员如何询问,他都只是坚定回答。
“火柴是我的,是我违反校规,在藏书阁私自点火,误将书籍点燃,酿成大祸。”
“诗凝她心思单纯,与这一切无关,所有的罚我认,不必牵连无辜者。”
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证人。
他咬死这一说,上方也无法再作查证。
他“如愿”进了拘留所。
被剥去一身体面昂贵的衣服,他从高高在上的顾大教授一朝沦为阶下囚。
拘留所里的环境可谓恶劣,墙壁阴湿发霉,被单薄得不像样。
同狱的犯人大多穷凶极恶,烧杀抢虐。
他站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自然也备受“关注”。
拳脚,辱骂,更有甚者将他的饭都丢进马桶,大笑着看他狼狈。
从未有过的屈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可夜深人静,他的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翻涌着一个念头——
许南桥被关进拘留所后,也是被这样对待的吗?
她甚至,还刚刚流产,连治疗休养的时间都没有。
她被关进来的那一天,是不是得恨死他了?
顾北辞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然一撞,漫开一种酸苦感。
他忽然不敢再想。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第七天,院长放话,将他保释了出来。
看着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的顾北辞,院长脸色铁青,终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北辞,你是不是疯了?连自己的前程都弃之不顾,去为那个苏诗凝顶罪!”
“你一直理智清醒,在学术造诣上也很好,我一直很看好你,但在这件事上,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此事负面影响太大,你母亲这些天还天天在校门口大闹哭喊,饶是我想保你也保不了,院里协商后,决定看在你过往贡献上不予追究,但要将你教授的职位撤下,恢复期限未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院长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离去。
顾北辞站在寒风里,浑身冷得彻骨。
大脑很空,身体也很空。
只剩本能,拖着他回了家。
见到他回来,苏诗凝立马迎了上来,眼神期盼地问:“北辞,我听说学院不追究了,我是不是没事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影响我在学校里任职吧?”
顾北辞目光空洞落在她的脸上,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为她顶罪,在拘留所里吃了这么多天苦。
被学院里撤职,多年打拼付诸东流。
可回来,苏诗凝唯一关心的却是她自己有没有事,会不会再受牵连。
这些天,她甚至没有来拘留所探望过他一眼,像是生怕沾染上是非。
现在,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色,更是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顾北辞忽然觉得心寒,脑海里更无法自控浮现出许南桥的身影。
她不一样。
她根本不会这样。
她只会笑盈盈站在他身上,对他说:“北辞,你安心忙你的,家里一切有我呢。”
而后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帮他按揉酸痛的肩颈。
他哪怕只是受了一点风寒,轻咳两声,她都会如临大敌,忙活着给他拿药递热水。
在许南桥身边,他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休息,做自己的事,将背后的一切交给她。
可是在苏诗凝身边,他必须是那个可以被她依靠的人,接受她的小脾气,宠着她,哄着她,甚至还要牺牲自己,为她收拾烂摊子。
顾北辞漠然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诗凝产生了抵触这个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