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天后,许南桥缓缓睁开眼。
昏迷前阴湿恶劣的牢房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病床。
消毒水的气味充盈鼻腔,莫名安心。
她醒后的第一时间,照看的护士便出门通知了蒋老部长。
老人家来得很快,看见病床上面色苍白的许南桥,一颗心都要疼碎了。
“丫头,快别乱动,大夫说你意外流产,失血过多,又在拘留所里备受折磨,身体损伤得厉害,若再不好好养着,以后得留下病根!”
“早知道你会被姓顾那小子折腾成这样,爷爷就早几日来接你了你放心,姓顾那小子,爷爷绝不轻易绕过!”
看着蒋老一副恨不得立马手撕了顾北辞的样子,许南桥心中一暖。
自爷爷和父母都离世后,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怀了。
但半晌,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蒋爷爷,不用了。”
顾北辞对她的伤害,又何止这一件事呢?
他空耗她七年青春,要她牺牲自己为他一家洗衣做饭,还违背诺言另娶他人。
他欠她的,早就还不清了。
如今的她,只想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再无任何瓜葛。
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
她郑重望向蒋老:“蒋爷爷,您已经帮我很多了,南桥感激不尽,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见她异常坚定,蒋老轻叹一声,也不再强求,只是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她,要她好好养好身体。
在医院休养的这几天,竟成了她过往十几年里最自在闲事的日子。
没有睁眼就干不完的家务琐事,没有时不时就喊她去伺候的顾母,更不用空耗等着顾北辞那推了一年又一年的婚约。
每日吃完药后,她便坐在窗边,安心读书学习。
她不识字,基础薄弱,蒋老特意安排了位老师来,从最简单的拼音开始教她。
开始还有些局促,到后面,她学得越来越快。
连那位老师都不由感叹,她在学习上很有天赋。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心底涟漪片片,激得她眼眶有些发烫。
原来离开顾北辞,才是她真正的人生。
出院那天,她意外收到了一封来信。
字典上的字她已经认了大半,也看懂了,寄信人那栏的名字——
【顾北辞】。
多可笑。
这还是顾北辞第一次写信给她。
从前她总念着他,想他多多写信回来,好叫她也了解点他近况。
那时他总说:“信都是读书人之间互相写的,你又不识字,我写给你做什么?总不能次次去麻烦村里教书先生念给你听吧,那多麻烦别人。”
后来,她在顾北辞城里的家里,意外看见抽屉里一沓一沓的信封。
那时她看不懂,如今认了字,回忆起来,也知道了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挚爱诗凝,亲启】
他总是这样。
吝于给许南桥的东西,却能毫无保留地给苏诗凝。
落到许南桥头上,永远只剩一句:你又不懂,你又没用。
小如一条裙子,大如念书的机会。
信纸轻飘飘的,许南桥垂下眼,唇边扬起一个很轻的笑。
她连打开都没有打开,而是抬手,松指。
任那份信纸,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不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会是什么。
或许是责备,或许是道歉。
但如今的她,都已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