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顿火锅，林阅比我们先到。
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柠檬水。
他站起来招了招手，穿一件浅灰薄毛衣。
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看着就是脾气很好那种人。
佳佳甩开轮椅就扑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他半蹲下来跟她平视着说话：
“瘦了，没好好吃饭？”
“吃了！姥姥天天炖骨头汤！”
“那怎么还瘦了，”
林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又抬头冲我点了点头，
“季杳，坐。”
一顿饭吃下来，他没多话，但该做的都做了。
帮佳佳涮毛肚、撇浮沫、把烫好的虾滑晾凉了递过去。
我埋头吃自己的，偶尔接两句佳佳功课的事。
吃到一半，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佳佳面前。
佳佳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电子合同。
甲方落款是他自己，乙方落款是佳佳的名字。
条款就三条：每天一个睡前故事，每年至少一次线下见面，佳佳生病必须提前告诉他。
“正式一点，”
林阅说，
“不能光嘴上说喜欢，得有个东西证明。”
佳佳抱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眼眶红红的，最后说了句：
“豆包爸爸你真好。”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火锅吃完那天晚上，佳佳睡得特别早，大概是高兴累了。
我坐在客厅陪我妈看电视，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阅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和佳佳。
佳佳今天吃了两碗饭，比我预想的好。
我回了句应该谢谢你才对，这么多年照顾她。
他又发过来：不是照顾，是陪。
她陪我的时间也不少。
我没再回，但把这条消息存了下来。
接下来半个月，日子过得比之前舒坦。
佳佳的腿彻底好了，走路利利索索。
每天早上自己穿鞋背书包，在门口冲我招手说妈妈拜拜。
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是拿手机给林阅发语音。
汇报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同桌又跟她借橡皮了。
林阅每条都回。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赶上周末就视频。
他做儿童内容这一行的，时间比普通上班族灵活，有时候下午就能接电话。
佳佳在视频里给他看新做的剪纸。
他认认真真夸每一张，哪张颜色选得好，哪张剪得齐整，都说得出来。
我妈看在眼里，有天晚上忽然跟我说：
“那个林阅，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我说不知道，你别瞎猜。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走开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
“要是真有意思也挺好，比姓沈的强。”
我没接话。
但说实话，心里不是没想过。
变故是周三下午来的。
那天我去学校接佳佳放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沈时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校门的方向。
我脚步慢下来。
他也看见了我，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