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她又来了。
她没有按门铃,直直跪在了工作室门口。
园区里有很多商户,都跑出来看热闹。
保安去拉她,她不起来。
有人给她打伞,她把伞推开。
雨越下越大,她跪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和我关系不错的花店老板跑进来。
“你去看看吧,她真的会生病的。”
我眼睛都没抬一下。
“她生病是他的事。”
花店老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她。
雨水顺着她额头的发丝往下淌。
她闭着眼睛,嘴里说着“对不起”“原谅我”“回来吧”。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画图。
我不知道她跪了多久。
听说最后是保安和几个路人把她架起来的,她的膝盖好像动不了了。
隔天她依旧来跪。
我打开窗户,探出头去。
她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
“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我也不会心疼的。”
那点光灭了。
“行舟,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不是完全不爱我了。”
我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从你让外婆带着遗憾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爱你了。”
我关上窗户。
她去找了萧远。
萧远是个暴脾气,沈尽欢去找他纯属自讨苦吃。
萧远跟我描述当时的场景。
沈尽欢到他家门口,一见面就哭了。
说她不能没有我,求萧远帮她劝劝我。
萧远问她。
“你做那些荒唐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不能没有他?”
沈尽欢说她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
“他受的那些委屈能当没有过吗?”
沈尽欢被他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远让她以后别来找他了。
“我不会帮你劝他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离他远点,让他过点好日子。”
那之后她消停了一个月。
我以为她终于妥协了的时候,她又送了一个大件过来。
是一个儿童绘本架,木头的,手工做的。
她把架子搬到工作室门口。
“我做了一个绘本架。”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有个孩子,我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他应该会喜欢。”
我打开门。
她站在那里,手指上全是胶水印子和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颜料。
“做了多久?”
“半个多月,我不太会,看视频学的。”
我看着那个架子,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拿走吧,我不需要。”
“你可以捐了,或者送人,我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漆的味道有点重,你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几天再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绘本架。
淡蓝色的,小动物的图案画在侧面,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美术作业。
她在上面画了一只长颈鹿,一只大象,一只兔子。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兔子。
然后我把架子搬进了屋里。
架子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