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被她的问话羞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
“二小姐长得如天上的仙女,小的凡夫俗子,见到仙女,自是不敢直视,怕污了仙女容颜。”
那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话。
诸如此类的奉承宋玉从小到大听了无数,不知怎的,从裴铭的口中说出来,她觉得格外真诚。
或许是他结巴的语气,不敢看她的双眼,亦或者是他局促的脚尖,紧张滚动的喉结,都让她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自那以后,宋玉经常从京城去郊外的军营。
每次去都能见到裴铭,有时是远远看到,有时会正面碰上,裴铭过来向她行礼,说两句话。
有一次,她想进山狩猎,父亲指派裴铭随她一起。
作为十六七岁的少年,裴铭因天赋异禀被破格提拔为斥候。
在山中,他发挥优秀的侦察能力,判断地形,追踪痕迹,让她尽情享受狩猎的快感,猎物丰收。
那时她趁着兴致,追着一只梅花鹿进了深山。
深山多猛兽,裴铭跟在后面劝阻,她任性胆大,全然忘记危险,直到被一头吊睛虎盯上,在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时,裴铭不顾一切冲上来把她推开,他被猛虎咬住肩膀,血流如注。
后来有多凶险宋玉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时,她躺在营帐的床上。
听其他的士兵说,是裴铭救了她,拖延时间,等到兄长带人赶来。
而裴铭伤势严重,军医抢救了一晚才转危为安。
狩猎的事让裴铭在宋玉心中成了特别的存在。
她向兄长打听裴铭的情况,才知道他在一个贫困地区的山中长大。
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他和妹妹艰难度日,因帮助兄长的小队从迷路的山中走出,兄长发觉他的能力,将他举荐给父亲,后来稍加训练,成为斥候。
裴铭修养期间,宋玉时常去看他。
每次两人相处,裴铭都会送她一些小玩意儿。
比如他自己捏的泥人,蒲草编成的蚱蜢,对她来说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但每次收到,她还是会很开心,高兴许久。
后来,裴铭鼓起勇气向她告白,她欣然接受,向父亲提出想嫁裴铭。
父亲不答应,两人身份太过悬殊,父亲担心她情窦初开,将新鲜当成终生,将来会后悔。
她百般央求,兄长提出给裴铭两年时间,若他能靠自己的能力配得上她,就成全他们。
再后来,两年过去,裴铭一步一步从斥候升至为从六品校尉,勉强有了资格娶她。
两年时间,裴铭将一颗心全然无保留地对她,父兄看在眼里,最终认可裴铭,在她十四岁快要及笄那年新春,让她与裴铭完婚。
成亲四年,她与裴铭走过父兄战亡,痛失两子,还有诸多大大小小的艰难困苦,如今裴铭变了心,他们无法再走下去了。
回忆像潮水袭来,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每一帧画面都仿佛在将她对裴铭的感情一片片抽离。
宋玉想,与裴铭和离,她应是不会后悔的。
亦如当年嫁他,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即使是现在,经历了昨晚的那些事,她也没有后悔成为裴铭的妻子。
不过是两人缘分已尽,曲终人散,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