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宗老夫人便将柳氏叫到了跟前,将宗羡的意思传达给她。
柳氏很是为难。
毕竟沈夫人一心只为给嫡女谋求宗府正妻的名分,若是让沈明珠当妾,只怕以沈夫人的心气,是绝不会答应的。
柳氏自然知道老太太唤她来的意图,不就是想把这个得罪人的事丢给她么?
可她怎么好意思跟沈夫人开这个口呢?换作旁人要纳她女儿做妾,她气都要气死了。
柳氏犹豫道:“沈明珠毕竟是嫡女,让她做妾,岂不是折辱了,沈夫人恐怕不会答应。”
宗老夫人淡淡道:“沈明珠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不过是个继女,用继女换全家的前程,孰轻孰重,她自会懂得取舍。”
“再者,给二爷做妾,也不会亏待她女儿就是了。你先去跟她谈,不答应就算了。”
从老太太那出来,柳氏心头憋着一股气。
她就知道老太太叫她过来准没什么好事。
柳氏叹了口气,吩咐下人:“拿上我的帖子,递去沈家吧,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总归要走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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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羡一回来,宗府便收到了许多拜帖,多半是朝中的官员。
盐税案案涉甚广,宗羡回来这几日,京中已有三户被抄家下狱,还都是在朝堂举足轻重的官员。
因此朝堂人人自危,生怕那把悬在头顶的大刀哪天就砍到自家头上。
尤其是跟此案有牵涉的官员,想方设法的找宗羡求情,还有想送女儿来的,哪怕是做妾都能成。
可宗羡很少见客,回来后一直在忙,宗府也不设宴,一如既往的冷清。
明意并不关心外面的事,宗羡回不回来,于她的生活都没什么改变。
她寻常无事都待在自己的小园子里,只是偶尔从月桂口中听闻外面的消息。
月桂自然打听不到朝廷上的事,她只听说宗羡快要娶夫人了,这天兴冲冲地来告诉明意。
明意闻言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是要给他说亲,怪不得府里的下人都跑去凑热闹了。也不知道那沈家小姐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她那日在水榭看到的姑娘,是不是就是沈家小姐?
“这奴婢倒是不知,不过二爷瞧上的人,相貌定然不差。但肯定没有姑娘好看就是了!”
明意嗔她一眼,“拿我跟她比做什么,你这丫头,少在这嘴贫。”
月桂可没有嘴贫,她说的是实话。
她虽然只是个小丫鬟,没怎么见过世面,但明意真真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即便两人相伴已有数年,月桂仍常常不自觉盯着她的脸走神。心说人怎么会生得这么好看呢?女娲真是偏心。
“发什么呆呢?过来帮我磨墨,我要给怀玉哥哥写信。”
月桂回过神,立刻应道:“奴婢这就来。”
谢怀玉如今在工部当差,谋了个从六品官职,三个月前,他被委派到外地督办修路事宜。
若是一切顺利,回来后说不定能更上一层。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
说起来,他们早该成亲了,但偏不巧谢家老爷病故,作为嫡子,谢怀玉必须守丧,是以便搁置了。
对谢怀玉,明意虽一直把他当护身符,却也存有几分好感。
毕竟这些年来,他们朝夕相伴,他亦不曾亏待过自己和弟弟,一切都尽力给她最好。
谢怀玉生得也不差,可以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
重要的是,她对谢怀玉知根知底,嫁给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要离开宗府,她会考虑带上他。除非他不愿。
只是此事她还没跟他提过,一来这个理由不好找,二来在外置办新的府邸也需不少银钱。
倒也不急于一时。
...
柳氏忙碌一天终于得歇下,青禾正扶着她回房,却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青禾立刻朝那人呵斥:“谁在那里!”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二话不说就扑通跪在地上!
“小子福贵,见过大奶奶!小子有要事禀告大奶奶,还望大奶奶恕罪!”
柳氏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没说话,但神色已然十分不耐。
她烦心事够多了,哪还有心思处理一个下人的事?
青禾察言观色,斥道:“你是哪个房里的奴才,谁准你过来的?也不看什么时辰了,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大奶奶歇息,来人,把他拖出去!”
值守的两个婆子立时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那名小厮,要将他拖走。
小厮心里一急,忙喊道:“大奶奶,小子要说的是跟二爷有关!二爷那日认错了人!”
柳氏身形一顿,看向他:“慢着,让他说完。”
婆子依言松了手,退至一旁。
福贵连忙道:“二爷回来那日,小子在听水轩旁的荷花池附近打盹,然后听到了有人在大喊大叫,貌似是沈家小姐......”
福贵一五一十地将那日看到的情形说给柳氏听。
他告诉柳氏,宗羡来之前,沈明珠便已经负气离开,两人压根没碰着面。
而宗羡在水榭里见到的,是季明意!
柳氏震惊不已,厉声质问福贵,“此事当真?你可知晓在我面前撒谎的代价?”
福贵忙磕了一个响头:“小子万万不敢对大奶奶撒谎,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氏怒道:“都过去了七日,你为何如今才说?!”
柳氏那叫一个气啊。
她前两日已经跟沈夫人提了让沈明珠给宗羡做妾的事,果不其然沈夫人当场就黑了脸,说侯府嫡女没有给旁人做妾的先例!
结果自然是谈不成了。
宗老夫人昨日问起来,还不太高兴,觉得是她无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余姨娘还趁机嘲讽她。
柳氏烦闷得很。福贵要是早些告诉她,宗羡相中的是季明意,她何必受这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