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就在我坐上南下客船的两个时辰后,裴铮疯了一样冲进了医馆。
他满头大汗,那件华贵的狐裘大氅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金丝蟒袍上沾满了泥水。
他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因为贪玩躲在假山里的小少爷,心急如焚地赶回医馆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榻,和被面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
“人呢?!那位姑娘人呢!”裴铮揪住药童的衣领,双眼猩红地怒吼。
老大夫赶来,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说:“你就是那位侯爷?你是病人的什么人?你怎么当家属的!病人自己拔了针非要走,老朽拦都拦不住!”
“走?她吐了那么多血,你们怎么能让她走!”
裴铮急得快要失去理智,“她身子一直不好,你们有没有给她开温补的方子?她到底去哪了?”
“身子不好?”老大夫看着裴铮天真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一份脉案塞到裴铮手里。
“你怎么连病人的死活都不知道!她这是肺痨晚期,加上当年中了剧毒未曾清透,五脏六腑早就烂透了!”
“老朽试图留她了,可她说你的药太贵,她吃不起,宁可等死也不治了。”
裴铮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脉案上“肺痨晚期,药石无医”八个刺目的黑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微不可察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才二十八岁她以前连小病都很少得的怎么会是绝症”
暗卫首领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地掠入厢房,单膝跪地:“侯爷,查到凌姑娘的住址了,在城南贫民窟的一处破庙”
裴铮一把推开暗卫,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医馆。
当他迈着发软的双腿,走进那个间破庙时,他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裴铮站在门口,看着那狭窄到只能放下一张破草席和一张烂桌子的空间,看着四面透风的土墙,看着那口连一粒米都没有的破铁锅,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他的嫣儿,他曾经发誓要捧在手心里护一辈子的嫣儿,这五年,就住在这种连侯府的狗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他猛地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暗卫首领,双眼通红:“你不是每个月都向本侯汇报她的情况吗?!你不是说黑虎帮的人只是走个过场,只要她按时还几百文钱就不会为难她吗?!你不是说她找了一份绣娘的差事,虽然辛苦但吃穿不愁吗?!为什么她会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她会得肺痨!!!”
暗卫首领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猛地磕头在地:“侯侯爷饶命!属下属下确实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但是但是霜小姐说既然是考验,就得逼真一点所以她用您的关系搅黄了凌姑娘所有的正经营生,还吩咐黑虎帮往死里逼债,凌姑娘就只能去干最苦最贱的活计”
裴铮呆住了,他双膝一软,跪在了那张冰冷的草席上,脑海里回放着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这五年,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镇北侯府的太师椅上,每个月听着暗卫一句轻描淡写的“凌姑娘这个月又还了二两银子”,他心里甚至还在沾沾自喜,觉得嫣儿果然爱惨了他,为了他不顾一切。
他对她这五年的地狱苦难,一无所知。
“找给本侯找!”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眼泪,再也没有了半分权臣的威严。
“封锁所有城门、码头、驿站!动用北境军的暗网!就算是把大魏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嫣儿给本侯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