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荒山的温度比操场还要高。
光秃秃的山坡上没风,脚下的砂石烫脚。
长达几公里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学生们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没有水也没有补给。
班长王涛原本是个强壮的体育生,此刻也因为重度脱水摔了一跤。
他手掌被石头划破,只能看着前方那辆缓缓行驶的绿色指挥车。
徐楠就坐在车里。
“我快不行了……教官是不是要玩死我们啊……”一个女生捂着胸口哀嚎。
黑衣纠察在队伍两侧驱赶,谁敢停下就用皮靴踹脚踝。
他们曾经把徐楠当成信仰,现在信仰正在榨干他们。
我咬紧牙关,尽量贴着背阴面走。
严重的烫伤处因为出汗而剧痛,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眩晕。
我凭借记忆清楚前面的路况。
在一个巨大的转弯处,指挥车必须停靠在树荫下等待队伍跟上。
那里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道可以直接切入树荫盲区。
我借着队伍混乱滚下陡坡,钻进荆棘近道。
荆棘划破了我烫伤的手臂,血水滴落,但我只盯着指挥车。
我摸到了指挥车后保险杠处。
车窗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隙。车内透出冷气和水蜜桃清香。
我透过缝隙往里看。
徐楠靠在放平的副驾驶座椅上,脸上贴着高档面膜。
她手里捧着军用水壶,里面装满冰块和酸梅汤,她正惬意地嚼着冰块。
后座的马仔正在剪辑学生们爬山哀嚎的视频。
“楠姐,这视频配上那个苦难辉煌的背景音乐绝对能拿高分,粉丝又要涨一波了!”
徐楠嚼着冰块冷笑一声,撕下面膜扔在一旁。
她拿出私人手机拨通号码。
“喂,王总啊,哎哟您可接电话了!”
徐楠声音变得甜腻:“那个该死的姜宁把我腰包扯坏了!”
“您的房卡和您上次买给我的战袍全掉出来了!要是校方查下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徐楠笑了起来。
“哎呀放心吧王总,一帮傻逼大学生懂个屁啊!”
“我连手机都给他们收了,等拉练完他们累得跟死狗一样,谁还有精力去告状?”
“我就咬死是姜宁故意拿内衣陷害我的,学校为了保政绩肯定处分她!”
徐楠喝了一大口冰水:
“等明天表彰大会结束我就把两万块钱奖金拿了。”
“还有几十箱收缴的防晒霜,你赶紧联系二手贩子出货!”
“卖了钱我高低得去换个爱马按摩包包,那款我都看中好久了……”
听到这里我冷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我忍着心脏剧痛,掏出一个便携式蓝牙中继器。
我将它贴在指挥车尾部与全连扩音喇叭相连的总控发射器上。
对接完成后,我按下手机的传输键。
切断他们播放口号的音频,将我刚录下的频道强行顶上去。
荒山上的几个高功率喇叭传出刺耳的啸叫。
紧接着徐楠甜腻贪婪的声音经过放大在山谷里回荡!
“一帮傻逼大学生懂个屁啊……”
“等拿到标兵奖金还有防晒霜全卖了,我要换个爱马仕包包……”
“哎哟王总,您的战袍掉了……”
每一个字都砸在正被烈日炙烤的新生耳朵里。
几百人的队伍瞬间停住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半山腰那辆冒着冷气的指挥车。
“那是教官的声音?”一个女生声音颤抖。
班长王涛愣在原地,手里攥着破旗子。
听着喇叭里徐楠嚼冰块的脆响和骂他们傻逼的回声。
他眼里的信仰和恐惧在这一瞬间崩塌。
“我操你妈的铁血修行!!!”
王涛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猛地用力将标兵旗杆折成两段!
“她躲在里面吹空调吃冰块!拿我们的命去换她的爱马仕!”
“我们都是她的韭菜和耗材!”
这怒吼点燃了新生的怒火。没有人在乎学分处分了。
“冲上去!砸了那辆车!”
“把那个吸血鬼揪出来!”
几百号新生不顾一切冲向绿色越野车。
石头泥巴沿途树枝全部砸向指挥车。
车内徐楠听到外面怒吼和车身被砸的巨响,吓得尖叫。
她手里的酸梅汤泼了自己一脸。
“怎么回事?!暴动了?!他们怎么敢的!”
徐楠连滚带爬打开车门,试图用威严镇压。
“全体立正!你们要干什么!不想毕业了吗!”
回应她的是王涛冲上前,将一把混合汗水和泥沙的黄土砸在她脸上。
“你去地狱里毕业吧!骗子!婊子!”
人群瞬间将指挥车和徐楠包围。
我站在树荫盲区里,看着抱头鼠窜求饶的徐楠,收回中继器。
这场火烧到她自己身上了。但这仅仅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