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爬不起来。
膝盖像碎了一样,每一次尝试都像有人拿锤子在砸。
他转身去厨房,接了一盆冷水。
泼在我身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抖。
“清醒了吗?清醒了继续跪。”
我咬着牙,用手撑着地砖,重新跪直。
第十八个小时候,我发烧了。
我妈从卧室里冲出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吓坏了。
“老陈!孩子发烧了!得送医院!”
我爸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发烧怕什么?跪着跪着就出汗了,出汗就退烧了。大惊小怪。”
我妈跪在我旁边,抱着我的肩膀哭。
“她才十八岁啊……膝盖要是坏了怎么办……”
“跪一天就坏了?你就是太惯着她。”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你要是现在起来,前面的时间全部作废,从头开始。你自己选。”
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63个小时,两天零十五个小时。
我跪完了。
最后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
膝盖像焊死了一样,弯不了,也伸不直。
我倒在地上,爬了半分钟才扶着沙发站起来。
每走一步,膝盖里都像有碎骨头在摩擦。
我爸看了一眼,说:“刚开始都这样,活动活动就好了。”
我妈坚持要带我去医院。
拍完片子,医生的脸很沉。
“双膝髌骨软化,半月板损伤,髌韧带劳损。这是长期、高强度跪姿造成的。孩子,你到底跪了多久?”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说:“没跪多久,是以前跳舞伤的。”
医生开了药,说至少要静养三个月,不能再剧烈运动,不能再跪,不能受凉,不然老了以后膝盖会出大问题。
我爸在诊室外面等着,听我说完医生的话,哼了一声。
“医生就会吓唬人。我膝盖也疼了几十年了,不照样干活?”
我妈小声说了一句:“老陈,医生说可能要落下病根……”
“落下病根又怎样?能死人吗?我看你就是太紧张。我教育孩子,你别插手。”
就在这时,我想到妹妹的高考成绩。
312分。
连专科线都没过。
我妈拿着成绩单,叹气。
“女孩子嘛,考不好就算了,回头让她读个技校,学门手艺也行。”
我爸却破天荒地为妹妹说了话。
“她脑子本来就不如她姐,考不好也正常。别给她太大压力。”
我躺在床上,膝盖缠着绷带,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觉得有点好笑。
我考687分,差63分,跪63小时,膝盖烂了。
她考312分,差438分。
我爸说“正常”。
我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招生简章。
“省城那个商学院,民办的,我跟他们招生办主任吃过饭了,人家说可以操作。”
“二十万。包录取。”
二十万,够我们家一年的收入。
“她姐聪明,自己就能闯出来。小的不帮她,她就废了。”
原来我爸的教育理念,从来就不是“锤炼心性”。
是看人下菜碟。
九月,妹妹揣着二十万买来的大专录取通知书,开着我爸给她买的一辆白色轿车,去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