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几乎疯了一样找我。
妈妈每天给我发消息。
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后来的道歉。
【玥玥,妈妈错了。】
【妈妈不知道你这一年过得这么苦。】
【你接个电话好不好?妈妈想听听你的声音。】
爸爸给我转钱。
五千,一万,五万。
我一笔都没收。
他又发:
【以前爸爸总觉得你坚强,所以少照顾你,现在才知道,坚强不是活该被忽视。】
顾逸轩更执着。
他从共同好友那里打听我的消息。
给我发邮件,写了很长一封。
他说他后悔了。
说他不该把黎芸芸的眼泪看得比我的解释重要。
说他终于知道,所谓照顾,其实早就越界。
我只回了三个字。
【别找我。】
可他们还是来了。
我到美国的第三周,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校门外站着三个人。
妈妈瘦了很多,手里拎着保温袋。
爸爸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顾逸轩穿着黑色风衣,眼下青得厉害。
他们看见我,眼睛同时亮起来。
妈妈几乎是跑过来的。
“玥玥。”
我后退一步。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熬了汤,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我看着那个保温袋。
小时候,我确实喜欢。
可后来家里餐桌上,常年都是黎芸芸喜欢的清淡菜。
我的喜欢,早就被他们忘了很多年。
“这里不让随便带食物进宿舍。”
我语气很平。
妈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妈妈给你买别的,你想要什么?房子?车?生活费?爸爸妈妈都给你补上。”
爸爸急忙拿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三百万,先给你用,不够爸爸再打。”
我没有接。
“我有奖学金,学费全免,学校还给生活补贴,我助教也有工资。”
顾逸轩看着我,声音发颤。
“黎玥,你瘦了。”
我笑了笑。
“没有,我比复读那年胖了六斤。”
他怔住。
我指了指身后的校园。
“我过得很好。”
手机正好响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邮件。
“黎,明天的研讨会,你的报告排在第一个,准备好了吗?”
我低头回了句:
“准备好了。”
妈妈看着那行英文,怔怔地问:
“你现在每天都这么忙吗?”
我说:
“嗯,忙着上课,忙着做项目,忙着申请实验室,也忙着和朋友去看展、去滑雪。”
爸爸嗓音发哑:
“那钱呢?真的够用吗?”
我点头。
“奖学金够,助教工资也够,学校食堂很好,宿舍暖气也很好。”
顾逸轩站在旁边,忽然低声说:
“所以你离开我们以后,过得比以前好。”
我看着他,没有否认。
“是。”
这一个字落下时,三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不是赌气。
是真的很好。
我有自己的宿舍,有一起吃饭的朋友,有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的室友。
导师夸我思路清楚。
同学约我周末去看展。
再也没有人叫我让一让。
妈妈看着我身后走来的金发女孩。
她笑着喊我的英文名,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论文讨论会快开始了,走吧。”
我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妈妈怔怔地看着。
她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离开他们后,我不是过得狼狈。
而是终于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