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是我刚开店那年认识的客户,一个年轻的律师。
我听她的建议,先去打印了自开业以来公户的所有流水。
寿衣的单价不算高,流水也多。
赵佳看到厚厚的流水账单,沉默了一下。
整理这些账目整整花了两天。
赵佳抬起头长吁一口气。
“姜小姐。”
“截至昨天,五年营业总额,296.2万。”
“抛开所有经营成本,五年利润合计,186万。”
赵佳盯着我。
“这么多订单,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我接过账单,盯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尚在沉默,母亲的电话阴魂不散地追了过来。
“明天晴晴的庆功宴,5万不够,你准备10万。”
“本来你工作就不体面,多拿点钱在亲戚面前长长脸。”
我看向赵佳,她示意我打开录音,又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没钱,前天订婚宴你刚拿走我攒的20万。”
对面不出意外开始嘲讽。
“我养你这么多年,拿点钱怎么了?”
我反驳,“我没同意,那是我的钱。”
“姜淮笙!”我妈声音严肃,“什么叫你的钱?我是你妈,拿钱还要你同意?”
“你永远比不上晴晴孝顺!”
“明天必须带10万块过来,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头顶的灯泡适时闪了一下。
我抬头,去年灯泡坏了,我向母亲申请维修。
拖了好几天没有回音。
不得已我在网上搜了教程自己换上。
但是整体电路老化,灯泡总是接触不良。
还有手边这台缝纫机,二手市场淘的,机身上掉了几块漆。
就算上了很多遍机油还是会有吱嘎吱嘎的噪音。
我摸到指尖的厚茧。
布料干燥,我的手在冬天总是开裂流血。
然后缠着五毛钱一片的创可贴继续干。
设计版面,对接客户,裁剪,缝纫,熨烫,打包……
我干了五年,赚了186万,然后倒欠我妈202680。
现在她还要我拿出10万给白晚晴庆贺。
眼睛发酸,我笑了笑。
“见笑了,赵律师,麻烦帮我写诉状吧。”
周五当天,还是我订婚宴的那家酒店。
顶楼最大的包厢订了两桌豪华宴席。
能来的亲戚一个不落,坐得满满当当。
母亲高坐主位。
我到时,热闹的气氛冷了一瞬。
“呦,做寿衣的来了。”
小姨阴阳怪气的一句调笑,满桌哄堂大笑。
白晚晴穿着当季最新的礼服裙,摇曳生姿。
“姐,10万块贺礼准备好了吗?”
我深呼一口气,笑得意味不明。
“准备好了。”
我走向宴席圆桌,打开手里的包装盒。
一套崭新的寿衣,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套寿衣我对外标价10万块,给晴晴作贺礼。”
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满意地看众人震惊,又平静地从包里抽出律师函。
“妈,这份律师函是给您的。”
“您挪用寿衣店铺公款,涉嫌侵占我的合法收益,私吞我的个人财产。”
“我将正式对您提起诉讼。”
我的腰背挺得很直。
“妈,这份礼物,够不够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