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不急不缓。
“淑妃娘娘位分尊贵,想必不屑于此。”
女官的脸色变了两变,最终笑着放下吃食,告辞离去。
淑妃没有善罢甘休。
女官回去后不到两天,淑妃就向内务府递了一份请安折子。
要求所有妃嫔参加三月初三的“上巳宴”。
所有妃嫔,包括蕴贵人。
“这是鸿门宴。”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要是问你家世来历、入宫经过,你一句答不上来,当场就穿帮!”
赵氏来回踱步。
“而且不只是淑妃。”
孙才人补充。
“我打听过了,德妃、贤妃也都在盯着。”
“她们这些高位妃嫔,不怕你受宠,怕的是不知道你的底细。”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突然被皇帝捧起来,任谁都会不安。”
“要不”周美人怯怯地开口。
“我们跑?”
“跑不了的。”
我站起来。
“上巳宴,我去。”
“你疯了?”赵氏瞪大眼睛。
“但我需要钱昭仪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在昭阳宫的时候,是不是听说过淑妃的把柄?”
钱昭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上巳宴那天。
我穿着锦缎做的新宫装,第一次走出了冷宫。
御花园里搭了彩棚,十几位妃嫔分坐两列。
皇帝坐在最上首。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眼睛里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蕴贵人来了。”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
我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下。
淑妃坐在皇帝左手边,隔着三个位置看我。
三巡酒后。
“蕴贵人。”淑妃终于开口了,声音柔得像蜜。
“听闻贵人出身江南吕氏,不知是金陵吕氏还是姑苏吕氏?本宫的母亲恰好也是金陵人,说不定还能攀个亲呢。”
我端着酒杯,微微一笑。
“多谢淑妃娘娘关怀。”
“臣妾家道中落,实不愿提及过往,恐污了娘娘的耳朵。”
“贵人何必自谦?”
淑妃不依不饶,笑容端得滴水不漏。
“大渊朝重门第,贵人既蒙圣恩,总该让姐妹们知道根底。”
“否则旁人不知贵人高姓大名、师承何处,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议论。”
这话的意思已经不是在问了。
是在逼。
你要是不报家底,我就替你传出去,这个蕴贵人来路不明。
“淑妃娘娘说得是。”我放下酒杯。
“大渊朝确实重门第。”
“所以臣妾一直好奇,内务府的脂粉银子,是按品级拨发,还是按门第拨发?”
淑妃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几乎在半息之间就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深了。
“蕴贵人说笑了。”
“脂粉银子自然是按品级拨发,朝廷自有定制。”
“贵人若是在冷宫待久了不知道规矩,本宫可以让人给你送一份则例去。”
“免得贵人不懂宫务,信口开河,伤了自个儿的体面。”
这话一出,把我框成了一个不懂规矩、胡说八道的蠢女人。
在座几个低位妃嫔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如果我现在直接说“娘娘超额领了脂粉银子”,那就是正面指控。
一个住冷宫的贵人,公开指控正二品淑妃贪墨?
正面刚,死路一条。
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正面刚。
“娘娘教训得是,是臣妾孤陋寡闻了。”
淑妃微微扬眉,显然没料到我认怂认得这么干脆。
我接着说了下去。
“只是臣妾在冷宫无聊,随手翻过一些旧年的用度册子。”
“看到上面记着各宫各院的四季份例,才知道原来宫里的脂粉银子拨下来。”
“要先过内务府的手,再由各宫的管事太监分发。”
我的语气像是在唠家常。
“册子上有一笔记得很有意思。”
“前年秋天,内务府拨给昭阳宫的四季脂粉银是一百二十两,但隔壁翠微宫只拨到了八十两。”
“臣妾想着,昭阳宫是淑妃娘娘的住处,正二品,翠微宫是德妃娘娘的住处,也是正二品”
“一样的品级,怎么差了整整四十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