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
我知道,我活了。
但这还不够。
如果只保住我自己的命,赵氏她们四个还是死路一条。
“臣妾有两件事,请陛下定夺。”
“说。”
“其一,冷宫四位废妃知情不报,但她们本就是被冤屈废黜之人。”
“赵婕妤不过御前失仪,钱昭仪不过体态丰腴,孙才人不过牌技太好,周美人不过管不住一只猫。”
“这些罪名,当初就是捕风捉影。”
“臣妾请陛下,让她们以庶人身份出宫,自谋生路。”
皇帝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手里的茶盏,忽然“咔”地裂了一道纹。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滴在地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殿内的两名带刀侍卫同时上前一步,刀柄上的手已经握紧。
那一瞬间,我真真切切地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但是我还是要说下去。
“你还敢提条件?”
“臣妾知道自己的行为逾越。”
“但让她们以庶人身份出宫,自谋生路,天下人都会觉得陛下圣明烛照、拨乱反正。”
“臣妾也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为陛下‘算账’”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我继续说。
“其二——臣妾请陛下给臣妾一个名分。”
“不是因为邀宠,是因为”
“没有名分,臣妾在后宫寸步难行,查不了任何人的账。”
“你要什么名分?”
“随陛下定夺。但臣妾恳请——还是用'蕴贵人'的身份。”
“为何?”
“因为'吕答应'虽然是假的,但'蕴贵人'这三个月做过的事,是真的。”
“抄过的经文是真的,修缮冷宫是真的,给老宫女做冬衣也是真的。”
在假扮蕴贵人的那三个月里,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真的。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只是在演戏。
皇帝看了我很久。
“苏算算。”
“你是朕见过的最胆大包天的骗子。”
“谢陛下夸奖。”
“朕没在夸你。”
“那臣妾的请求”
“第一个准了,至于第二个嘛”
他走近了一步。
“不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朕不会让你做贵人。”
“朕封你为正四品淑仪,赐姓不变,仍为苏氏。”
从冒牌的贵人,变成货真价实的淑仪。
我呆住了。
“别高兴太早。”皇帝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的任务是查清内务府十年来的所有账目。查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臣妾明白。”
“还有,你的四个废妃同伙,朕可以放她们出宫,但不是现在。”
“在账目查清之前,她们留在宫里,做你的人。”
我突然明白了皇帝的算盘。
他不只是在饶我的命,他是在用我。
一个无依无靠、没有家族背景、精通做账查账的孤女。
正是捅内务府这个马蜂窝的最佳人选。
我死了,没人心疼。
朝堂上不会有一个大臣替我说话,后宫里不会有一个嫔妃替我掉泪。
我成了,他捡个大便宜。
内务府的烂疮被挑破,银子回到国库,他坐收渔翁之利。
我若查出丞相的人插手内务府。
那更好,他正愁找不到对付丞相的刀。
帝王心术,算盘打得比我还精。
但没关系。
因为我也在用他。
我需要他的权力当盾牌,需要他的名分当钥匙,需要他的圣旨当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