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给了我“协理内务府账务”的密旨。
明面上,苏淑仪突然得宠,搬入毓秀宫,皇帝三日一驾临。
暗地里,我带着赵氏、钱昭仪、孙才人、周美人四个曾经的废妃。
把内务府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赵氏负责盯人。
她当年在宫里十年,人脉还在,谁跟谁有过节、谁跟谁拿过好处,她门儿清。
钱昭仪负责记录。
她虽然胖,但写字又快又好,一天能抄五千字的账册。
孙才人负责社交。
她当年打牌能赢太后,那张嘴甜得能把人哄到裤衩都不剩,内务府的小太监们最吃这一套。
周美人负责养猫。
这是真的有用。
她养的那只猫在后宫到处跑,有时候会叼回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某个嫔妃与宫外私通的信笺,比如某个太监藏在假山里的私房银票。
我们五个人,像当初在冷宫一样,组成了一个草台班子。
只不过这一次,目标不是骗口粮。
是查一个吞了大渊朝半个国库的巨大黑洞。
内务府的账目比我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十年间,仅“脂粉银”一项,虚报冒领的数额就超过八十万两。
皇帝每年拨给后宫的用度是一百二十万两,真正花在妃嫔身上的不到四十万两。
剩下的八十万两,被内务府总管、各宫管事太监和若干外廷官员瓜分。
而这个贪腐链条的核心,不是别人,正是内务府总管魏公公。
魏公公的背后站着的正是丞相柳正源。
淑妃的父亲。
“苏算算。”赵氏看到那些数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我们是不是捅了天了?”
“还没有,但马上就要。”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淑妃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在我查账的第二十三天,淑妃亲自来了。
她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
“苏淑仪。”
“本宫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娘娘请讲。”
“你查到的那些账目,本宫知道里面有什么。你也知道。”
“是。”
“那你应该明白,那些账目牵涉的不只是内务府,还有外廷的半个朝堂。”
“你一个小小的淑仪,就算把账本呈给皇帝,你觉得皇帝敢动吗?”
“丞相府掌着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
“兵部侍郎是我表兄,京城十二卫有四卫的指挥使是柳家门生。”
“你觉得你的账本能斗得过这些?”
我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对。
“本宫的条件很简单。”淑妃微微一笑。
“账本交给我,我保你一个妃位。”
“赐你一座宫殿,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我们两不相欠。”
换成三个月前的苏算算,可能真的会答应。
但现在的苏算算不会。
因为在查账的这二十三天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冷宫里那些被克扣了炭火、冻死在冬天的老宫女的名单。
看到内务府用发霉的米面充当妃嫔口粮、省下来的好米卖到宫外牟利的记录。
看到一个叫小桃的十三岁宫女,因为不小心打碎了魏公公的一只茶碗,被活活杖毙的档案。
而这些事情的源头,就在我面前这个笑容优雅的女人和她身后的家族。
“娘娘的条件很好。”
“但臣妾想问,小桃的命,值多少银子?”
淑妃的笑容凝固了。
“冷宫那些冻死的老宫女,值多少银子?”
“发霉的米面吃坏了肚子的那些低等嫔妃,又值多少银子?”
“苏算算,你”
“臣妾做了半辈子假账,知道假账最大的代价不是银子,是人命。”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平视她的眼睛,
“娘娘的生意,臣妾不接。”
淑妃走了。
当天夜里,毓秀宫起了一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