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是第二天来的。
她站在病房门口时,脸白得像纸。
手里抱着一束白菊。
眼睛红得厉害。
像是一路哭着赶来的。
妈妈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我的外套,一夜没合眼。
哥哥站在窗边,背影僵得像一块石头。
安安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阿姨……”
“我来看看知秋姐。”
没有人应她。
她咬了咬唇,慢慢走进来。
把花放在桌上时,手一直在抖。
“知秋姐一直对我很好。”
“她还把笔记给了我……”
“我以后会替她继续画下去的。”
“滚。”
哥哥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
却冷得像冰。
安安一下僵住了。
她抬头看向哥哥,眼泪挂在脸上。
“知远哥,我……”
哥哥转过身,眼神冷得吓人。
“你也配提她?”
说完,他直接把那几页构图笔记摔到她脸上。
纸张散开,落了一地。
安安低头,看见上面熟悉的红笔标记,整个人一下白了。
哥哥一步步逼近她。
“这些,你认不认得?”
安安嘴唇发抖。
“我……”
“我问你认不认得!”
她终于哭着点头。
“认得……”
哥哥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知不知道,知秋根本没有脑瘤?”
安安脸色惨白。
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些药会让她的手越来越抖?”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妈妈也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安安死死咬着唇,眼泪不停往下掉。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我知道一点……”
哥哥忽然笑了。
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知道一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条消息,直接扔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安安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她停药以后,手真的还能恢复吗?”
下面是哥哥的回复。
“会。”
“最多一年。”
安安看着那几行字,肩膀一下垮了。
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也叫知道一点?”
“你明明问过我。”
“你明明知道,她不是单纯生病。”
“你明明知道,她那双手,是怎么坏掉的。”
安安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没想她死……”
“我真的没想她死……”
“我只是太想要那个机会了……”
妈妈盯着她,声音轻得发冷。
“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喝药?”
“看着她手抖成那样?”
“看着她把名额让给你,再把笔记一页页整理给你?”
安安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哥哥却没打算放过她。
“那份复查单,你是不是也看过?”
安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我的外套。
“你看过,是不是?”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安安的哭声。
很久以后,她才慢慢点头。
“我看过……”
“我知道复查结果没那么严重。”
“我也知道,她本来还有机会回来的……”
“可我没说。”
“我怕她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彻底死寂。
哥哥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所以她退赛那天,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安安浑身一颤。
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哥哥一步上前,猛地拎住她的手臂。
“老师夸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清楚——”
“那本来是她的位置!”
安安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是!”
“我是高兴过!”
“我看到她的手越来越抖的时候,我想过,也许这次终于轮到我了!”
“她退赛那天,我也松了一口气!”
“可我真的没想她会死!”
“我只是舍不得放手!”
妈妈闭上眼,眼泪慢慢滑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安安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她一边内疚,一边等着我彻底跌下去。
我拼命让出去的,不只是一个名额。
是一群人,心照不宣地踩着我往上走。
而很快。
他们连这条踩着我得来的路,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