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天,警察来了。
先查医院。
再查病历和药单。
最后连我这一年打过的针,都重新调了记录。
事情很快就不对了。
那份所谓的“脑瘤诊断书”上,有几项数据根本对不上。
后面开的药,也不是正常治疗会用到的方案。
更别说那些所谓的“营养针”。
警察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很冷。
“柳知秋家属,请配合调查。”
妈妈的手一抖,差点连那张纸都拿不稳。
哥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天迟早会来。
审讯室的灯很亮。
和手术室一样亮。
哥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腕上扣着冰冷的金属。
对面的警察没有急着翻记录。
只是看着他,问了第一句。
“你妹妹问过你,她的手还能不能好吗?”
哥哥的眼睫狠狠一颤。
“问过。”
“那你为什么还骗她?”
哥哥张了张嘴。
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以为……”
“我只是想让她再等一年。”
警察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是让她再等一年。”
“你是在明知道她没病的情况下,长期对她用药,误导治疗,毁掉她最重要的东西。”
哥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警察继续问:
“她每次喝药的时候,你都在场,是吗?”
“是。”
“她每次打针以后难受,问你是不是不对劲的时候,你都知道答案,是吗?”
哥哥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是。”
警察盯着他。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往心口里戳。
“那你每次看着她喝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审讯室里一下安静了。
哥哥低着头,眼眶一点点红了。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安安只差这一次机会。
在想知秋最听他的话。
在想妹妹晚一年也没关系。
在想以后还能补偿。
可现在,我已经死了。
那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妈妈也在配合问话。
警察翻着记录,声音冰冷。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根本没有脑瘤?”
妈妈沉默了很久,才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妈妈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以为……只是一年。”
“我以为停药以后,她还能好起来……”
警察把笔重重扣在桌上。
“她那么相信你这个妈妈。”
“可你明知道她没病,还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药咽下去。”
“你每端一次药,都是在帮着把她往死路上推。”
妈妈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
“我知道是我害了她……”
“她每次问我,妈,我什么时候能好,我都在骗她……”
“她那么信我……”
警察没有再安慰她。
这件事,谁都没资格被安慰。
安安那边,也被叫去配合调查。
她承认自己知情,承认看过有问题的复查单,
也承认问过哥哥停药以后我还能不能恢复。
主办方很快发出通知。
暂停她全部比赛资格。
已经递交的作品和成绩,一并作废。
她在最接近那个奖的时候,被彻底拦了下来。
就像我在最接近梦想的时候,被他们亲手拦下来一样。
涉事医生被带走。
哥哥被拘。
妈妈因为参与隐瞒和协助用药,被要求继续配合调查。
临走前,警察问了哥哥最后一句。
“你们毁掉的,到底是她一年,还是她的一生?”
哥哥答不上来。
因为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