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办得很小。
来的只有老师,几个同学,还有一些亲戚。
灵堂正中摆着我的照片。
是高二那年拍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停在十八岁。
遗像旁边放着我的画笔。
还有老师从我画室里整理出来的几张画。
其中一张,就是那幅没画完的《塞纳河黄昏》。
河面的颜色已经铺好了。
岸边的树影也有了。
只差最后一层光。
可我再也补不上了。
老师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最后才哑着声音开口。
“如果不是这一年,这个奖谁都争不过她。”
灵堂里很安静。
没有人接话。
老师又看向妈妈,眼底也红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被病拖垮了。”
“没想到,是被家里拖垮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下来。
妈妈站在我的遗像前,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
几天时间,人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她抬手去摸照片里的我,手指一直在抖。
“知秋。”
“妈来看你了。”
“你不是最怕我哭吗?”
“你起来哄哄妈,好不好?”
可照片里的我,只会笑。
再也不会应她了。
几个同学站在一旁,眼圈都红着。
有人低声说:
“知秋退赛前,还在群里说,等手术好了请我们看画展。”
另一个人声音也发颤。
“她还说,等她好了,要补那张塞纳河。”
“她根本不是不想活,她是一直在等自己好起来。”
是啊。
我不是没想过以后。
我明明连画展的时间都想过。
可他们连这个以后,都没留给我。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安安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眼睛肿得厉害。
站在门口时,连抬头看我遗像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她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走到我面前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知秋姐……”
“对不起……”
“我不该装不知道。”
“我不该看着你把机会让给我。”
她慢慢跪了下去。
对着我的遗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地上,很响。
妈妈看着她,声音很轻,也很冷。
“你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奖。”
“我失去的是女儿。”
安安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她这一辈子,大概都抬不起头。
哥哥没能来。
他还在拘留所里。
可他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就放在灵堂的角落。
有人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来,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拆。
只是看着那封信,眼泪慢慢掉下来。
然后把它放在了我的遗像旁边。
“活着的时候你骗她。”
“死了以后,你写什么都没用了。”
那封信就静静躺在我照片前。
没拆开。
也不会有人替我看了。
老师后来把我没画完的几张画全都收了起来。
他低头整理画纸的时候,眼圈一直是红的。
几个同学也在旁边小声说:
“如果不是这一年,站在领奖台上的本来该是知秋。”
“她明明是我们学校画得最好的那个。”
是啊。
如果不是这一年。
站在领奖台上的,本来该是我。
可现在,我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