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到的时候,我的膝盖已经跪麻了。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血从指缝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一摊鲜红。
“女士,请松手。”
医护人员拉我。
我不放。
手指僵住了,掰不开。
最后还是个年长的护士轻声说了句:“你不松手,我们没法救他。”
我才猛地放开。
顾寒深被抬上担架。
白衬衫上那团红色,刺得我眼睛疼。
我跟上车,攥着他的手。
手很凉。
“他会不会——”
“我们会尽力。”
护士打断我,语气职业性的平静。
但我看见她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我的心沉到谷底。
很快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我再站不住,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手上的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的结痂,嵌在掌纹里。
洗都洗不掉。
脑子里全是顾寒深倒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没事的,别哭。”
他替我挡刀,还让我别哭。
我咬着嘴唇,没出声。
眼泪砸在地上,一滴一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助理、保镖、律师和警察都来了。
“沈女士,沈婉婉因故意伤害罪被逮捕,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点了点头,又问:“秦渊呢?”
助理先一步开口:“记者会的视频已经全网传播,秦氏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三十。”
“上下游合作商也纷纷退出合作,目前濒临破产结算的边缘,证监会正在调查他的税收问题。”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我摇头,扯了扯嘴角。
暂时不用,如果顾寒深醒不过来,那不止他,连沈婉婉,我会一起算账!
两个小时后,手术灯终于灭了。
医生说:“刀口不深,差一点伤到肩胛骨,没有生命危险。”
我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没倒。
“可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病人还没醒,别太久。”
我推开门。
顾寒深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
脸朝着另一边,闭着眼,嘴唇发白。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没说话,就看着他。
过了很久,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还是凉。
我把手覆上去,轻轻握着。
“你快点醒。”我声音很小,“悠悠还在家等你。”
他没反应。
我又说:“蛋糕做得那么丑,还想让我夸你?门都没有。”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以为看错了。
他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我。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有多丑?”
我愣了一下。
眼泪啪嗒掉下来。
“丑死了。”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嗯,风大。”
他学我上次说的话,嘴角弯起来。
我破涕为笑,又气又想笑。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但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没事的那句。”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窗外的光落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
“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
之后,秦渊被带走调查,沈婉婉刑拘。
秦氏的股价三天跌了一半。
董事会逼宫,秦渊被罢免董事长职务。
沈家的产业,因为沈婉婉入狱,群龙无首。
那些远房亲戚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该把事情做绝。
我笑着挂了电话,拉黑。
作为沈家合法的继承人,我请了律师团队,接管了沈氏的全部股权。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那天,我站在沈家老宅门口。
阳光很好。
我轻声说:“爸、妈,我拿回来了。”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
像有人在回应。
做完这些,也没用几天。
甚至顾寒深还没出院。
我照常去看他,给他削苹果。
顾寒深靠在床头,后背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他看着我的刀工,皱了下眉。
“你削的皮比我切的还厚。”
“那你来。”
我把苹果递过去。
他接过,修长的手指捏着水果刀,皮一圈一圈掉下来,薄得透光。
我盯着他的手,走了神。
“看什么?”
“没什么。”
“脸红了。”
“没有。”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我。
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清韵。”
“嗯?”
“秦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
“不心软?”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
“不会。”
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不是离婚。
是那天晚上,打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