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追到停车场时,掌心还攥着那枚婚戒。
“林栀,把戒指戴回去。”
他挡在车门前,声音压得很低,“医院人多,你别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的手。
那枚戒指被他握得发热,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恒温一生。
当年他亲自去我母亲的修复室,笨拙地拿温感刻针试了十几次,才把那四个字刻稳。
我曾经以为,那是我们的私密暗号。
现在它躺在他掌心,像一枚过期的凭证。
“我不戴了。”我说。
沈聿白脸色沉了沉,“就因为一件披肩,一通电话?林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了。”
“沈聿白,我高烧四十度。”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闭了闭眼,像在忍耐,“小棠差点被客户灌到胃出血,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退让。
可退让的尽头,永远是让我让路。
我拉开车门,他伸手按住车窗,“明天晚上公司有家属答谢宴,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你必须去。”
他看着我,“今晚小棠的事,客户那边已经传开了,你不出现,别人会以为我家里不和。”
我笑了,“所以我是去给你撑场面?”
“夫妻本来就是一体。”
他把戒指放回我包里,“别说气话了,明晚我接你。”
第二天傍晚,他真的来了。
我坐进车里时,看见副驾驶前的储物格开着,里面放着一只浅青色的温釉杯。
那是我给他做的六周年礼物。
杯身的釉会随水温变色,四十度时浮出一圈淡白纹路,是我母亲修复手稿里的独纹。
沈聿白曾说,这只杯子只放在他办公室,谁也不许碰。
现在杯口有一枚浅浅的口红印。
我盯着那点红。
沈聿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杯子收进储物格。
“小棠下午低血糖,我借她喝了点热水。”
他说得自然,“一个杯子而已,回头我让人洗。”
我问:“你不是说谁也不许碰吗?”
沈聿白握着方向盘,指节微紧。
“林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那会儿手抖得厉害。”
数字从【71℃】跳到【68℃】。
宴会厅里灯光很亮。
沈聿白牵着我的手进去,掌心覆得很紧,像怕我临阵逃走。
许棠站在同事中间,穿着一条白裙子,脚踝还贴着护具。
看见我,她立刻走来,“太太,昨晚真对不起,沈总为了送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了吧?”
周围瞬间安静。
有人笑着打圆场,“沈总疼下属是出了名的,沈太太这么大气,肯定不会介意嘛。”
沈聿白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低声说:“林栀,说句话。”
我抬眼,“说什么?”
“说你不介意。”
他的声音更低,“别让她下不来台。”
原来今晚不是让我撑场面。
是让我亲手把自己的委屈抹平。
许棠眼圈红了,“太太,你要是怪我,我可以辞职的,我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沈聿白皱眉,“胡说什么。”
他看向我,语气带了警告,“林栀,小棠只是个助理,别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我看着他头顶。
【61℃】。
我忽然想起昨晚缴费单上的紧急联系人。
想起她能碰他的私人资料,能用我的杯子,能穿我的披肩。
她每多拿走一样东西,沈聿白都能给出一个温和的理由。
我点点头,“好,我不介意。”
沈聿白神色松了。
许棠也笑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谢谢太太,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服务生托盘里的热水,倒进那只被沈聿白随手放在桌边的温釉杯。
杯身慢慢变色。
那圈只在四十度显现的白纹浮出来。
许棠惊讶地说:“好漂亮啊,沈总,这不是你说要送给我当转正礼物的杯子吗?”
沈聿白脸色骤然变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