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身的白纹还没褪下去,宴会厅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是转正礼物啊,沈总对新人真照顾。”
“沈太太亲手做的吧?这送出去也太大方了。”
沈聿白伸手拿走杯子,语气压得平稳,“小棠记错了,这是我太太的东西。”
许棠怔住,脸一点点白了。
“对不起,沈总,我以为你上次说办公室东西随我挑,是真的随我挑。”
她说得很轻,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聿白看向我,“林栀,别站着了,先坐。”
我没动。
他的手落在我腰侧,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今晚是公司场合。”
他贴近我耳边,“有什么事,回家说吧。”
回家说。
这三个字总能把所有伤害暂时封口。
主桌上,沈母已经坐着。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病好没有,而是皱着眉说:“小栀,聿白最近忙,你别因为助理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男人在外面要脸面。”
我看着她,“妈,您也知道了?”
“公司里谁不知道?”
沈母端起茶杯,“小姑娘没爹没妈,靠自己打拼,多照顾一点怎么了?你从小被你妈捧着长大,也该学着体谅人。”
许棠坐在沈聿白另一侧,低头攥着裙摆。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比开口更有用。
沈聿白替我拉开椅子,“妈,别说了,林栀还病着。”
沈母冷哼,“病着也不能不懂事。”
我坐下来,胃里空得发疼。
服务生上菜时,第一道是麻辣牛肉。
沈聿白下意识把盘子转开,低声吩咐:“给我太太换一份清淡的。”
那一瞬间,我几乎又要被这个细节拉回去。
可许棠轻轻咳了一声。
沈聿白立刻转头,“嗓子不舒服?”
许棠小声说:“可能昨晚酒喝多了,没事的。”
沈聿白把刚倒好的温水递给她,“别硬撑。”
他递过去的杯子,是那只温釉杯。
我看着杯身重新浮出白纹。
【57℃】。
沈母看在眼里,淡淡说:“小栀,一个杯子而已,别摆脸色。”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饭。
饭是冷的。
宴会后半场,主持人请家属上台合影。
沈聿白握住我的手,“上去吧。”
许棠忽然起身,脚踝一软,整个人往沈聿白怀里倒。
沈聿白本能扶住她。
台下有人起哄,“沈总英雄救美啊。”
他脸色微沉,却没有推开许棠。
我独自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拿着那只空杯。
主持人尴尬地说:“沈太太也一起上来吧。”
我正要迈步,沈母拉住我的手腕。
“别上去了。”
她压低声音,“小棠现在站不稳,你上去更难看。”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我母亲留下的玉镯,是当年我嫁进沈家时送给她的。
她曾说会把我当亲女儿。
现在她说,我上去更难看。
合影灯亮起。
沈聿白扶着许棠站在中央。
我站在台下,看见他头顶的数字变成【52℃】。
回家路上,沈聿白没有解释合影的事。
他只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靠着车窗,“你也觉得我上去难看吗?”
他沉默片刻,“今晚那种情况,你不上去更体面。”
我点点头,“体面挺好。”
车停在家楼下,沈聿白接了个电话。
他走到车外,声音很低,“修复室的手续先别动,林栀那边我会说,她母亲留下的旧章在家里,明天让许棠去取。”
我坐在车里,手指慢慢攥紧包带。
修复室。
旧章。
那是我母亲生前唯一的工作室。
沈聿白挂断电话回来时,我已经打开了储物格。
里面有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余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