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这样啊,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搁大太阳底下晒着,打谁的脸呢?"
"打沈家的脸呗。裴侯爷这是告诉全京城,沈家的女儿,不值当他开这个门。"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翠屏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带着哭腔:"小姐,奴婢去找国公爷……"
"不许去。"
"可是——"
"我说了不许。"
我爹要是知道了,今天这条街上得出人命。
他那个暴脾气,能提着刀冲进侯府把裴延之劈成两半。
然后呢?
抗旨,藐视太后,沈家满门获罪。
裴延之就是拿准了这一点。
他知道我不敢闹,知道沈家不敢退,知道太后的旨意压在头上,我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这份羞辱。
我深吸一口气,把掌心的血印子攥得更紧。
行。
我接着等。
——
第二个时辰。
盖头底下的世界越来越热,我嘴唇都干裂了。
翠屏偷偷从轿帘缝隙里递进来一壶水,被我推回去了。
我要是掀了盖头喝水,明天全京城都会传"沈家女等不及,自己掀了盖头,不守妇德"。
裴延之要的就是这个。
让我自己先沉不住气,让我自己先失态,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
你看,沈家的教养不过如此。
我偏不。
轿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是明晃晃的嘲笑。
"两个时辰了!沈家这是……"
"啧啧啧,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那个装夜明珠的箱子,红绸都晒褪色了。"
"沈国公要是知道他女儿在侯府门口被晾了两个时辰,怕是要气死。"
"知道又能怎样?太后赐的婚,退也退不得,只能受着。"
然后有一个声音特别刺耳,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笑——
"哎呀,侯爷不是不想开门,是里头有客人呢。听说宁安郡主今儿一早就来了侯府,到现在还没走呢。"
宁安郡主。
李若宁。
裴延之的青梅竹马,满京城都知道裴延之心里只有她一个。
要不是李若宁的母家犯了事,被削了爵位,太后不可能把这桩婚事赐给沈家。
所以在裴延之眼里,我就是个趁人之危的窃贼。
偷了本该属于他心上人的位置。
我听见翠屏在外面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姐……"
我没出声。
因为我在数。
从花轿停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数着。
每一炷香的时间,每一刻钟,每一个呼吸。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三个时辰。
这是我的底线。
不多一刻,不少一刻。
三个时辰之内,他开门,我进去,这桩婚事照常,我认了。
三个时辰过了,他还不开——
那就别怪我了。
——
第三个时辰。
日头开始往西偏了,但热度丝毫未减,反而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嫁衣底下全湿透了,汗水浸得绸缎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