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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来了好多人。
我看见了许久没见的大学同学。
他们成为了行业里的佼佼者,拥有美好的前途以及幸福的人生。
真好。
我看见顾黎挽着周沉的手步入宴会中心。
她举起香槟,端着女主人的姿态同他们打招呼。
他们夸他俩是金童玉女,是天作之合。
「当年还以为周沉会和苏愿走到一起,没想到,终成眷属的是你们二位。」
有人插话进来,语气上讥诮不掩。
「好好的日子,你提她干嘛,也不嫌晦气。」
方才说话的那人白了他一眼。
「抛开那件事不谈,苏愿当年的能力可不在周沉之下。」
「你们知道周沉取得的关于高温量子超导材料的基础理论是源自哪儿吗?」
「核心理论的第一作者,是苏愿。」
「是她当年在监狱里写出来的。」
「周沉,你也没有忘记她,是不是。」
我扭头,看向周沉。
他沉默得有些异常,指腹一下下摩擦着酒杯的边缘。
那双沉着冷静的眸子有片刻失焦。
周沉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苏愿因为实验数据对不上模型理论,已经连续在实验室熬了几个通宵。
国外的关于超导材料的论文已经被她翻得卷了边。
周沉趴在实验台上。
「我的姑奶奶,要不明天再做吧。」
「你再做下去,我都担心你猝死在实验台上。」
苏愿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两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不行,我现在慢一秒,国家就会因为我这一秒落后一年甚至更久。」
周沉揉了揉眼睛,重新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算稿。
「算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模型重新做计算。
实验室安静的只能听见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
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飞速滚动。
一组组迁移率参数不断刷新。
误差值却始终停留在百分之八以上。
终于,苏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成了,周沉。」
周沉托着下巴,疲惫地盯着屏幕。
「周沉没沉」
苏愿激动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我说的是数据,成了!」
「真正影响电子迁移率的根本不是超导层本身。」
「而是两层量子结构接触时形成的拓扑界面。」
周沉望向另一台实验电脑。
原本独立存在的数十组实验数据被重新排列。
完美嵌合初始模型。
足足十几秒,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晚上,他们找到了关于高温量子超导材料界面电子迁移机制的新理论。
而后的研究,全都围绕这个理论展开。
直到,实验成果被窃取。
周沉患上抑郁症的第三年,一篇关于高温量子相干时间的研究被发到了科技论坛上。
如果说电子迁移率决定的是速度。
那么量子相干时间决定的就是距离。
那篇研究的署名,是苏愿。
「周沉,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好,那是我们共同的征途!」
同样的夕阳照在周沉的脸上。
此后七年,他投身于高温量子超导材料的运用与研发。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周沉没有答案。
酒杯的碰撞声重新唤回他的思绪。
说话的是大他们一届的师兄,陆序。
当年他也是陈启山的学生之一。
「现在已经有人在网上陆续扒当年这起案子的真相了。」
「或许,当年的事真的有隐情也说不一定。」
「周沉,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周沉的眼里蓄积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顾黎站到陆序的面前,神色似有不悦。
「陆师兄,当年的案子警方已经下了结论。」
「各项证据都指向她。」
「要不是因为她,陈教授不会——」
「够了!」周沉冷声打断:「当年的事,她难辞其咎。」
「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
话音刚落,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位记者。
是上午那个记者。
周沉总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好奇地盯着我的好闺闺,猜她是不是要将香槟泼在他的脸上。
她走到周沉面前停下,目光直直地逼向他。
「周院士能有今天很得意吧。」
「名声富贵,佳人在侧。」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家苏愿应该会和你一样。」
「哦,不,她会比你更好。」
「而不是——」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像现在这样,埋在一抔黄土里,不见天日,就连死后还要被人提出来鞭尸。」
「周大院士,你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周围的人先是发出一声轻呼,目光陡然落在秦声和周沉两个人的身上。
周沉酒杯里的酒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拧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
「死了?是苏愿让你这么和我说的?」
「呵,她现在当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猜,她一定是看到了今天的视频了吧。」
「为了让我愧疚?让我后悔?所以才给你钱,叫你配合她演这么一出戏给我?」
「还是说她心有不甘,想博取同情?呵。」
周沉心里生出一丝厌恶,如果之前还对苏愿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的话。
「你回去告诉她,这种把戏对我没用,想让我原谅她,就让她亲自到我面前给我解释清楚。」
我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就不信我真的死了呢。
真是好笑,谁会用自己的生死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秦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香槟用力泼向周沉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周沉的耳朵里。
「周沉,你为什么不去查一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当年是因为技术手段达不到破案的要求,那么现在,以你的能力、资源和地位,你为什么不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苏愿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她说,如果她和你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实现梦想的话,她希望那个人是你。」
「当年那起案子,你以为只有苏愿被牵涉其中吗?」
周沉用手将脸上的香槟抹去,嘴角牵扯过一丝讥讽。
「我凭什么信你?」
「她以为她这样做,之前发生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然后继续躲起来过她的后半生?」
秦声无力的半仰起头,嘴里咒骂了他一句。
然后掏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塞进周沉的口袋。
「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中心。
周沉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将那张纸拿出来。
上面是一行简短的地址。
【凤凰山公墓七排二十四号。】
他的眼睛死死定在上面。
几秒过后,又用力将那张纸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撑着洗手台台面,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差点,差点他就信了。
苏愿,她怎么可能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