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阿大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这是小姐的梳妆台,抬走!”
“这是小姐的锦被,抬走!”
“这是小姐陪嫁的黄花梨椅子,抬走!”
“这是小姐当年从沈家带过来的门槛石?抬走!”
“这蜘蛛网上沾的灰,看着像是沈家库房里的灰,带走!”
阿大一本正经地把蜘蛛网塞进荷包里。
二十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薛家从正厅到柴房。
但凡刻着沈家徽记的,一块木板都没剩下。
原本还算体面的薛府,如今空空荡荡,比被洗劫了还干净。
我转身,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身后传来薛知弘撕心裂肺的哀嚎:
“宝珠!宝珠你不能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那个贱妇勾引,我只是喝醉了啊!”
他想追上来,可阿大带着两个壮丁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里,全是对锦衣玉食碎了一地的不甘。
唯独没有一丝对我的愧疚。
我脚步没停,走出大门,阳光铺了一身。
身后薛知弘的哭声越来越远。
都与我无关了。
闹剧之后,薛家的名声算是彻底烂透了。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百姓的唾沫星子,而是朝堂上的风向。
薛家这些年靠着我爹的势,在朝中风生水起。
薛父是工部主事,薛知弘在吏部任郎中。
说不上位高权重,却都是油水丰厚的肥差。
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借来的势。
我爹什么都没做。
甚至没有对外说过一句薛家的不是。
只是不再替薛家说话了而已。
朝堂上那些人精,哪个不是闻风而动?
政敌嗅着味儿就扑上来了。
一道接一道的折子飞进宫里,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圣上震怒,下旨彻查。
三日查实,两日定案。
薛父罢官抄家,永不录用。
薛知弘革去功名,与其家眷流放三千里。
赵家教女不善,赵父降级三等,罚俸一年。
至于大着肚子的赵挽吟。
皇后亲自下口谕:“既然赵家姑娘生死不弃,连清白都不要了。”
“就赐二人成婚,一起去岭南劳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