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在沙发上,她靠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声音断断续续,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不是……因为害怕。”
我低头看她。
“我的孩子……他说得那么难听。”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我的男人……他也骂得那么难听。”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不许。”
我把她搂进怀里。
没有说别怕,也没说没事了。
我只是抱着她,过了很久。
第二天,孙建明所在的支行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附带他违规审批贷款的材料复印件。
一周后他被停职调查,他直属上司也因为管理失责被记过处分。
李嘉怡的妈妈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刘姐。
刘姐转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快和讽刺。
“她说孙建明被停职了,李嘉怡天天在家哭。她妈说她们家现在鸡飞狗跳的,造孽啊。”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沈念在旁边给肚子擦妊娠纹霜,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擦。
什么都没说。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那些不堪的过去,都不值得再被记起了。
那天晚上,沈念靠在沙发上,把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她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正在动,隔着肚皮我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踢打。
她在跟肚子说话,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宝宝……爸爸今天,很厉害。”
“坏人……打跑了。”
“你们以后……也要像、像爸爸一样。”
她卡了一下,用力说出最后几个字。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孕晚期的时候,沈念整个人都肿了一圈。
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穿不进鞋,我把我的拖鞋给她穿。
她穿着我的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忽然笑了。
“你的鞋……好大。像船。”
半夜她总抽筋,疼得喊出声,我就爬起来给她揉腿,揉到她不疼了再躺回去,一晚上折腾三四次。
每次我给她揉腿的时候,她就盯着我的脸看。
“你不睡……困不困。”
“不困。”
“骗人。”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
“黑的。像熊猫。”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肚皮上那些紫红色的妊娠纹,摸了摸,叹了口气。
“丑死了。”
“不丑。”
“你又没看见。”
“看见过……夜里你睡着了我偷偷掀开看过。”
她回头瞪我,眼睛瞪得溜圆。
“吴泽你……变态吧?”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正在动,一下一下的,很有力气。
“医生不是说这个叫妈妈勋章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昨晚……梦见他们了。”
“梦见什么了?”
“两个男孩。”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把梦里的画面转换成语言。
“都长得很像你……不爱笑,就看着我。”
“我说叫妈妈……他们不理我。”
“然后你就……进来了。”
“他们看见你就笑……扑上去,叫爸爸。”
她转过脸看我,眉头皱着,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不满。
“凭……什么啊?”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出生,不知道妈妈有多好。等出来以后肯定黏你黏得不行。到时候家里三个男人围着你转,你会嫌烦的。”
她推开我,走到床边坐下,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弯的。
“是啊……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