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还是如约跟着苏明月去了外婆家。
就在菜市场后的老小区,楼梯吱呀作响,木门都已经褪色掉漆。
苏明月却一副习惯的模样,打开门自然地让我进来。
“进来坐吧,你陪外婆,我去做饭。”
我正想说不用,外婆就笑着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这就是明月的同学吧?快坐快坐。”
我把临时买的保养品放在桌上,外婆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一点心意。”
饭桌上,外婆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刚吃了几口,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苏明月叹了口气:“又跳闸了,线路老化,老毛病。”
我放下筷子,挽起袖子:“配电箱在门口吧?我试试。”
“你会修?”她跟在我身后,语气惊讶。
高中那会儿她只知道我成绩好,不知道我家里穷到什么都得自己修。
我踩着凳子打开配电箱,捣鼓了几分钟,拉上电闸。灯亮了。
“好了!”她眼睛一亮。
我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线路老化太严重了,明天我喊人过来重新整一下。”
“今晚可能会再跳闸,我留一晚上。”
苏明月愣了下:“不用,我们自己可以的……”
我瞥了一眼她大着的肚子,看着拄着拐杖的外婆,还是放不下心。
只笑着说:“跟我还这么客气?”
她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直到深夜,我洗漱完出完,苏明月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夜风从破旧的窗框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抬头看我,神色犹豫。
“砚书,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瘦了很多,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可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我说了,来找你。”
她苦笑:“找我做什么?看我笑话?”
“你明知道不是。”
我转过身,认真看她。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
“听说你嫁了人,出国度蜜月,我以为你很幸福。”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你,可我没想到你现在是这样的……”
我停了一下,认真看向她:“你应该告诉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被人赶出家门?告诉你我挺着肚子端盘子?”
“告诉你又怎样?你就会回来帮我?”
“我们十年没联系了,张砚书,你是你,我是我,我凭什么麻烦你?”
“凭你当年帮过我!”
我看着她含泪的眼眶,心好像被人狠狠揪起。
“凭你给我交学费、给我买校服、给我妈出医药费,凭你在我最穷最落魄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
她别过脸去,泪水决堤。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我这里,过不去。”
“我可以不是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但你,一定要幸福。”
她沉默了很久,声音发哽。
“孙志伟在南城有根基,有人脉,我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你现在有我了。”
她想抽回去,我没松。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外婆和肚子里的孩子想。”
“她的心脏病需要钱,你生孩子也需要钱。”
“难道你要让你的孩子这样困顿下去吗?”
她另一只手抚上肚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她抬起头,眼底有了光,“我已经这样了,不能让孩子也这样。”
她反攥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要怎么做?你说,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