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奶奶也带到了县里,专门请了人照顾。
如今我是工人了,每月工资有三十块,负担得起。
安顿好奶奶后,我背着铺盖卷,去了红星机械厂报道。
孙厂长直接把我塞进了生产任务最重的第一车间。
“这是白杨,新来的技术员,以后车间里的设备维护他负责。”
车间主任把我领到工人们面前,简单介绍了一句。
他们反应冷淡,甚至有人翻了个白眼。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机械?”
“听说是孙厂长亲自招进来的,估计是哪个亲戚走后门吧。”
“咱们一车间可是全厂的命脉,让他来修机器?别越修越坏!”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我没吭声。
因为耍嘴皮子没用,工人最看重的就是技术,只能手底下见真章。
刚走进车间,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就往我脑子里钻。
“哎呀妈呀,憋死我了!哪个瘪犊子把我的皮带调得这么紧?再转两圈老娘就要断了!”
这是一台关东口音的C620车床。
“册那!导轨上全特么是铁屑,也不晓得清理一下,刮得老子痛死了,精度能准就见鬼了!”
那有一台沪上口音的立式铣床。
“饿……饿……没油了……主轴轴承要烧了……”
还有一台虚弱的摇臂钻床。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工具箱,径直走向了那台车床。
操作这台车床的是个叫徐建国的八级工。
看我靠近,他眼珠子一瞪:
“干什么?别乱碰老子的机器!”
我没理他,绕到车床后方,用扳手把电机底座的固定螺丝松了半圈,微调了皮带张紧度,然后重新拧紧。
“哎哟我去,舒坦了!这小老弟懂事儿啊!建国那个憨货,让他干活还行,调机器简直是要老娘的命!”
车床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车床动不动就有的尖啸声消失了,只剩下平稳运转的嗡嗡声。
本想发火的徐建国顿时愣住了。
我没停下,转身走向那台立式铣床。
负责它的操作工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拿起气枪和毛刷,三下五除二把导轨死角里的铁屑清理得干干净净,又顺手补了一层润滑油。
“舒服!滑溜溜的!小赤佬手脚蛮麻利的嘛!”
铣床满意地哼唧。
紧接着是那台快要饿死的摇臂钻床。
我拧开主轴箱盖,往里头加了足量的机械油。
“活过来了……我又能打一万个孔……”
钻床打了个饱嗝。
整整一上午,我一句话没说,拎着工具箱在车间里来回穿梭。
哪里有机器抱怨,我就去哪里。
调间隙、换螺丝、清废料、加润滑油。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一车间的噪音硬生生降了几个分贝。
机器运转的更快,切削出来的零件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工人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徐建国第一个端着饭盒凑过来,黑红的脸上满是敬佩。
“白杨兄弟,哥哥我早上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你这手艺,神了!我看都不用看,一摸机器就知道比以前好用十倍!”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白师傅,你刚才怎么知道我那台冲床的离合器松了?”
“白师傅,神医啊!我那台磨床抖了半个月了,你一调就不抖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
“没什么,听声音听出来的。”
我没撒谎,确实是听出来的。
只是他们听见的是机械摩擦声,我听见的是机器在骂娘。
不到三个月,我已经成了车间里说一不二的技术核心。
孙厂长来视察了三次。
他每次看着节节攀升的产量和几乎为零的废品率,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拍着我的肩,一脸欣慰。
“好好干,别辜负我对你的栽培。”
“更好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