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瞬间白了脸。
“这……这能说明什么?就不能是你从哪个废料堆里翻出来的?!”
我讥讽一笑。
“王副主任,昨天你确实给了我钥匙,但你手里真的只有那一把吗?”
我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
“要不要现在请保卫科的同志检查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能开水泵房的钥匙?”
王海下意识捂住腰间,连连后退。
保卫科的同志立刻上前,强行取下他的钥匙串试开。
其中一把黄铜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了水泵房的锁孔。
工人们气愤不已。
“原来是王海干的!”
“为了争主任,毁坏全车间的生产,真特么不要脸!”
“贼喊捉贼,差点冤枉了白主任!”
徐建国脾气最爆,直接冲上去揪住王海的领子:
“老子打死你个破坏生产的狗汉奸!”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孙厂长闻讯赶来,了解来龙去脉后,王海被他当场免去副主任职务,扣半年工资。
我重新装好水泵,清凉的冷却液再次顺着管道流向各个机床。
“爽!这水流的,通透!”
水泵在我脑海里大声赞叹。
我拍了拍它的外壳,转身看向车间里的工人们。
“都愣着干什么?开工!”
“得嘞!白主任!”
徐建国带头应了一声,车间再度恢复往日的繁忙。
经此一役,我彻底掌控了一车间,所有人都对我心悦诚服。
但我并没有因此懈怠。
能听到机器说话是我的底牌,但这远远不够。
机器能告诉我哪里坏了,但怎么修得更好,怎么改进,还得靠真本事。
白天,我泡在车间里,和机器们交流,解决各种毛病。
晚上,我回到宿舍,点着煤油灯,死磕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那些厚重的机械工程学和材料学专著。
半年后,厂里接到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上级兵工局要求我们生产一批高精度的炮弹引信零件。
这批零件对特种钢材的消耗极大,可厂里的传统车削工艺不仅效率低,而且废料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孙厂长看着满地的特种钢钻屑,心疼得直拍大腿。
我站在那台老旧的C620车床前,听着它无力的呻吟:
“哎哟,这钢太硬了,刀头都快磨平了,切不动啊……白主任,救命啊……”
我摸着下巴,脑海里不断翻滚着这半年来啃过的那些技术资料。
“厂长,如果不用车削,改用轧制呢?”
我谨慎提议。
孙厂长愣住了:
“轧制?那得要专门的轧机啊!咱们厂哪有那种设备?去国外买根本来不及,而且外汇也批不下来!”
“那咱们就自己造!”
我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我结合机器们的反馈,以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画了无数张图纸,废了无数个模型。
徐建国他们也跟着我没日没夜地干,硬是用厂里的老旧设备,一点点抠出了那些复杂的零部件。
当第一台由我自主研发的“楔横轧专用轧机”组装完成时,整个一车间都沸腾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轧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这力量……这精度……太完美了!我感觉自己能把钢柱捏成面条!”
轧机兴奋的咆哮。
通红的特种钢棒被送入轧机,一个个成型的引信零件像下饺子般滚落出来。
它的材料利用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
孙厂长拿着刚出炉的零件,手都在抖。
“成了……成了!白杨,你立了大功了!”
兵工局的验收专家组很快就到了。
看着高效运转的楔横轧机和完美合格的零件,专家组组长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后生可畏!这项技术不仅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还填补了国内空白!红星机械厂,以后就是咱们兵工局的定点配套厂了!”
因为这项重大突破,我被破格提拔为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副厂长。
表彰大会在厂区的大礼堂举行。
孙厂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读着我的表彰决定,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准备上台领奖。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等一下!我要举报!”
我转头看去,是王海。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
南山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赵胜利。
王海大步走到我面前,大声说道:
“孙厂长,各位领导,你们不能表彰他!白杨隐瞒了真实的家庭成分,他根本不是什么贫农!”
孙厂长皱起了眉头:
“王海,你胡说什么?白杨的档案我看过,清清楚楚写着三代贫农。”
“他的档案是假的!”
赵胜利跳了出来。
“我是南山村的大队长,我最清楚!白杨的奶奶是解放前地主家的小姐!白杨,是彻头彻尾的地主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