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后,红星机械厂第一车间。
我站在一台刚引进不久的苏制大型龙门铣床前。
我身边围着厂里所有的技术骨干,个个愁眉苦脸,满头大汗。
这台“大家伙”是省里特批给我们的,专门用来加工重型拖拉机的底盘核心部件。可它刚运转了不到半个月,就突然停摆了。
“白副厂长,这可咋办?生产任务压得死死的,这洋机器一罢工,全厂的进度都得跟着停。”
徐建国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我皱了皱眉。
“你们安静点,别打扰我思考。”
说着我就闭上了眼。
不多时,一个粗犷且带着些许外国口音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该死!我说了多少遍了,主轴齿轮箱的第三个传动轴承里卡了一颗小铁屑!那是你们上次换润滑油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卡死我了!再通电硬转,我的齿轮就要崩了!”
我睁开了眼。
“拿扳手来。把主轴箱侧盖打开,拆第三号传动轴承。”
有个老技术员不赞同:
“白副厂长,这是外国机器,咱们都没有维修经验。你这样盲目拆卸,万一弄坏了精密部件怎么办?”
“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沉重的侧盖被卸下。
我伸手探进满是机油的齿轮间隙,夹出了一颗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铁屑。
“重新组装,通电。”
随着启动钮的按下,龙门铣床完美地运转起来。
“舒服!太特么舒服了!伙计,你的手跟上帝一样神奇!”
铣床在我的脑子里欢呼雀跃。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老技术员红着脸,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神了!白副厂长,我干了三十年机械,今天算是开了眼!”
我腼腆一笑。
“运气好运气好。”
凭借着能听懂机器说话的能力,加上我没日没夜啃透的技术理论,我带着工人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从改进老旧车床精度,到自主研发新型轧机,再到优化整条流水线的生产工艺。
红星机械厂的产量和良品率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年底的表彰大会上,县长亲自把“全省先进模范单位”的锦旗交到了孙厂长手里。
我的名气越来越大,自然会吸引来挖墙脚的人。
这天我刚从机械厂出来,就被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摇下,临市万利机械厂的郑厂长笑眯眯地看着我。
“白老弟,下班了?走,老哥请你下馆子去。”
饭桌上,郑厂长几杯茅台下肚,开门见山。
“白老弟,红星厂太小了。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厂,除了副厂长的位置,我再分你一套三室一厅的楼房,外加每个月这个数的特殊津贴。”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另外,我还配一辆红旗车给你专车专用,怎么样?”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这条件简直优厚到了极点。
可我摇了摇头。
“郑厂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这个人,不认钱,只认机器。你们厂的设备,跟红星厂大差不差,我去了也不会比在红星厂做的更好。”
郑厂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主动结了账,大步走入夜色中。
其实,不仅是郑厂长,其他好几个机械厂都招揽过我,但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