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天,妈妈磕头磕到脑震荡。
匆匆赶回病房时,我已经病发。
医院没有心源,就算有,妈妈也拿不出做手术的钱。
妈妈背着我拼命赶往黑市,愿意付出一切为我换一颗救命的心脏。
妈妈抱着必死的心躺上简陋的手术台。
刀锋切开皮肉的瞬间,却被一位匆匆赶来的白发老人拦住。
那人说,他是姥姥失散多年的哥哥,是妈妈的亲舅舅。
他一直定居海外,最近才查到姥姥的消息。
没想到姥姥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我和妈妈。
舅公打听到我的身体情况,是带着一整支医疗团队回国的。
妈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我交到那些医生手里。
“老天垂怜,把我的乖宝还了回来。”
“我绝不会再给周敬亭一次伤害她的机会。”
我把脸贴上妈妈温热的手掌。
“我明白的,妈妈。”
“我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我的第二次生命得来不易,养病的日子里,我很听话。
妈妈每天就睡在病房里,只有给我做饭时才会离开。
她的药膳经过医生改良配方,营养又好吃。
舅公夸赞说:“等我们乖宝好起来,舅舅给你开个专门做药膳的餐馆。”
妈妈只是笑笑。
直到那天,妈妈推着我下楼去花园里散步。
园丁阿姨剪了一大捧百合送给我,我和妈妈晒着太阳一起编着花环。
我编好一个,正要给妈妈戴上,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爸爸。
爸爸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衬衣被风吹得晃荡。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去。
爸爸的眼眶顿时湿了:“明微,我都想起来了。”
妈妈冷漠地嗯了一声,什么反应也没有。
爸爸着急地走过来。
“明微,乖宝,我真的很想你们。”
“看到你们在殡仪馆留的假记录时,我的心都碎了,我……”
妈妈默默站起身,推着我往回走。
爸爸抓住轮椅扶手,也许是看出妈妈的态度坚决,他蹲下来看着我。
手里是那块被我弄丢的平安玉牌。
“乖宝,爸爸的好孩子。”
他红着眼睛摸我的脸,又看着我的心脏处。
“心口还疼不疼?”
“对不起,是爸爸错了。可爸爸不是故意的。”
“是坏人故意给爸爸催眠,让爸爸忘掉了你和妈妈……”
我歪了歪头。
“爸爸换了心,我也换了心。”
“可我仍然爱着妈妈,就算我被催眠,看到妈妈的时候,我也会有感觉。”
爸爸的手还举在半空,人就这么愣住。
我眨了眨眼,接着说道:
“如果真正爱一个人,就算你不记得她,也不会狠下心去伤害她。”
妈妈诧异地看着我。
我对妈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可爸爸你不是的。你被催眠以后,再见到我和妈妈,就把我们当成了坏人。”
爸爸身体轻颤,膝盖一软,嘭一声砸在了地上。
那三年里他不敢去回想的过往,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逼着我和妈妈去住狭窄的保姆间。
他不许妈妈带走衣柜里的漂亮裙子,说她只配穿下人的衣裳。
他扔掉我的玩偶娃娃,把我的房间改成康康独享的游戏室。
他关心康康手上的小伤口,却对生病的我不管不问。
他还逼着妈妈下跪磕了几百个头。
我的声音轻轻的。
“你能那样伤害我们,不光是因为你忘了。”
“爸爸,你只是,不够爱妈妈,也不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