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的人,不是我。
是知意。
顾衍的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他像被人抽空了骨头,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上墙壁。
"不——不对——"
他猛地掀开手术单,知意的脸,知意的身体,腹部一道新鲜的缝合伤口。
子宫摘除术。
做完了。
干干净净,摘得一点不剩。
知意再也不可能怀孕了。
而她的下半身本就没有知觉,全麻对她来说只需要管上半身,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顾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顾衍疯了一样抓住旁边的护士:"我妻子呢?!推进去的是我妻子!靳苒!"
护士被他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顾先生,今天这台手术,患者是程知意女士,子宫全切术,患者本人术前已签署知情同意书,您作为关系人也签了字——"
"我签的是靳苒的手术!"
护士调出平板给他看。
患者姓名:程知意。
手术项目:全子宫切除术。
患者签字:程知意。
关系人签字:顾衍。
白纸黑字,两个人的签名都在上面。
顾衍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知意的签名——是她的字迹,他认得。
而他自己那个签名,是今早护士递来那叠文件里的,他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因为他以为里面躺的是我。
"这不可能——知意不可能同意——"
护士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搭话。
顾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口头说的'同意摘除',全程录音录像都在。现在你说不可能?"
顾衍猛地转头看他。
顾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
"你老婆比你聪明十倍。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你亲口对着手术室的门说了同意。"
"你亲手毁了你心尖尖上那位的子宫,顾衍。"
顾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嘴唇哆嗦着。
"靳苒——她人呢?"
顾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走了。今早五点,人就不在医院了。"
顾衍撕开信封,手抖得几乎撕烂了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一处涂改都没有。
"顾衍,你说全麻,睡一觉就过去了。这次换知意睡。"
"你签了字,她的子宫没了。跟我这三年一样,一个一个拿走,拿干净。"
"我带着孩子走了。离婚协议在床头柜抽屉里,签不签随你。"
"最后一句——周鸣的事,你可以问问她。问清楚她到底为谁跳的楼。"
纸张从顾衍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他站在走廊中间,身后手术室的灯彻底灭了,里面的女人还没醒。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被摘了子宫。
签字的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顾衍。
他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顾衍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发抖。
顾明居高临下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跟你说过,做人留一线。"
"你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