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醒过来的时候，顾衍坐在病床边。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腹部，一道长长的缝合伤口。
"顾衍——"她声音发颤，猛地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顾衍没说话，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知意的手在腹部摸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灰。
"我的肚子——为什么有伤口？我为什么在手术台上？！顾衍你说话！"
顾衍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知意，你的子宫——"
"什么？"
"摘了。"
病房安静了三秒。
然后知意尖叫出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说什么？！谁让你摘的！谁同意的！"
顾衍把平板递过去，手术同意书的页面还亮着。
知意一把抢过去，看见自己的签名——
她的字迹。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我没签过这个！我没有！"她把平板摔在床上，"是靳苒！一定是她伪造的！顾衍你去报警！去告她！"
顾衍闭上眼，声音很低。
"笔迹鉴定过了。是你的字。"
知意浑身发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那天——那天她来找我，递给我一沓东西，说是什么调解协议，让我签个字大家好聚好散——"
她说不下去了。
那天在停车场，靳苒走后，车窗外递进来一个文件夹。
送文件的人穿着医院的制服，说是"顾先生让签的出院手续"。
她没多想，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跟顾衍一样。
看都没看。
"你们——"知意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砸下来，"你们都签了？你也签了？"
顾衍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我以为那是靳苒的手术同意书。"
知意愣了两秒，然后像是终于听懂了。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开。
"所以你本来——要摘的是她的？"
"你给她做完引产还不够，还要摘她的子宫？"
顾衍沉默。
知意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顾衍，你真是个疯子。"
"我也是。"
她仰头靠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淌。
"三年了，我让你杀了她四个孩子，我以为我恨她恨得够深了。"
"结果最后一刀——捅回了我自己身上。"
顾衍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我去找她。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跑不远。"
"我把她找回来，让她把这件事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知意冷冷打断他。
"说清楚你本来打算摘你老婆的子宫？说清楚你连手术同意书都没看就签了字？"
"顾衍，你现在去找她，她手里那些录音和签字文件往网上一发——你觉得你进去蹲几年？"
顾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知意闭上眼，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疲惫。
"别找了。"
"找到了又能怎样。"
"她赢了。"
病房外，顾明靠在墙上，听完了全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靳苒三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顾明哥，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以后不用再帮我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