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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凌晨四点,我的手机震了。
陈雨桐发来一条消息:“看新闻。”
我点开链接,是本地台的凌晨快讯。
“我市警方今日凌晨于郊区一废弃厂房内成功端掉一大型传销窝点,解救被困人员37名,其中大部分为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警灯闪烁,一群人被搀扶着走出厂房,有人瘦得像骷髅,有人脸上带血,有人被担架抬出来。
我放大图片,一个背影让我手指发凉。
张浩。
他被两个人架着,头垂着,整个人像挂在他们身上。
我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到了医院,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哭声、骂声、喊医生的声音搅在一起。
护士推着担架来回跑,有人蹲在墙角吐,有人躺在地上打滚。
一个女生抱着头缩在椅子上,嘴里反复说着“别打我别打我”,她妈妈跪在旁边哭到失声。
我穿过人群,找到了张浩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他。
七天。
只有七天。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颧骨高高凸起,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出血。
胳膊上全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
左手缠着绷带,挂在胸前。
他看见我,嘴张了张。
“沈铎。”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他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跑。”
他声音发抖,“他们发现了,把我关进小黑屋,五天,只给水,不给饭。每天拉出来打一顿。”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这根手指,他们说再跑就掰断。”
我攥紧了拳头。
“肋骨也断了一根。”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比哭还难看,“医生说至少要养三个月。”
“张浩。”我终于开口,“你那条消息,我收到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
隔壁病房传来一阵尖叫,尖利刺耳,像动物被踩住尾巴。
我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林舒。
她被两个护士按在床上,正在注射镇定剂。
她整个人暴瘦,头发打结,脸上全是抓痕——不知道是自己抓的还是被人打的。
眼睛瞪得很大,但瞳孔是散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妈妈跪在床边,哭得喘不上气。
“舒舒,你看看妈妈,是妈妈啊,你看看我”
林舒盯着天花板,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们公司会上市的,我们公司会上市的,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镇定剂起效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睛慢慢闭上,但嘴巴还在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护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对林舒妈妈说:“初步诊断是应激性精神障碍,需要住院观察。”
林舒妈妈瘫在地上。
走廊那头,一个警察拿着本子走过来,旁边围了一群家长。
“林舒的家长在哪?”
林舒妈妈爬了起来,踉跄着跑过去:“我是,我是她妈妈。”
警察翻开本子。
“根据传销头目的供述,林舒在进入窝点之前已经被发展为下线。”
“她不是误入,是主动以‘介绍人’身份组织的的,每发展一个下线,提成两百。”
走廊安静了。
“你们班三十八个人,她一共拿了七千六百块提成。”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走廊炸了。
“什么?!”
“她拿提成?!”
“她害了我们孩子还赚钱?!”
张浩妈妈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林舒妈妈的头发。
“你女儿是人吗!她拿我儿子的命换钱!”
其他人跟着扑上去,拳头、巴掌、指甲,全往林舒妈妈身上招呼。
林舒妈妈被打倒在地,抱着头尖叫,有人踢她的腰,有人扇她的脸,有人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护士和警察冲过来拉架,拉了整整五分钟才把人分开。
林舒妈妈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被扯烂了,鞋子掉了一只。
没人扶她。
林舒的病房里,镇定剂还没过,她睡得很沉,对外面的一切毫无知觉。
她妈妈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进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家长们抱头痛哭。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七千六百块。
三十八个同学的人生。
这就是林舒赚的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