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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拂袖而去。
脚步沉重。
但没有一丝迟疑。
当夜,风雪更大了。
我站在风雪里,望着北方天空。
"父亲,再撑几日。"
我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缓缓攥紧成拳。
冰冷的雪花落在伤口上,激起一阵清醒的刺痛。
顾长渊,你说你只信证据。
那我就给你看——这世上最大、最真、最不可逆转的证据。
从今往后,我沈念,不求任何人。
深夜。
我用尽了身上仅存的几件首饰,买通了慎刑司的狱卒。
地牢建在地下,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越往里走,惨叫声越清晰。
"沈姑娘,快着些——只有半柱香的工夫。"
狱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守在了拐角处。
我快步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借着墙上微弱的油灯——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父亲被铁链呈"大"字绑在刑架上。
里衣破烂不堪,混着黑红色的血迹贴在皮肉上。
而他的手——
那双曾经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的手——
无力地垂着。
十根手指,被生生夹断。
骨节错位,血肉模糊。指甲盖大半脱落,只剩下几根带血的皮肉相连。
"爹"
我扑倒在木栅栏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念念儿"
父亲艰难地动了动头。他那双清明温和的眼睛,此刻肿胀得只剩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
爆发出极度的恐惧与焦急。
"你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
"爹,女儿来救您了。"
我伸出手想去碰他,却又怕碰疼了他:"您再撑撑——女儿一定会带您出去。"
"胡闹!"
父亲突然激动起来,锁链哗啦啦巨响。
他用尽全身力气凑近我,声音压到最低:"念儿听爹的话"
"绝对不能——承认你的身份"
"顾家过河拆桥我们沈家,不欠他的了"
"爹——"
"答应我!"
父亲死死盯着我,眼角流出两行血泪:
"你哥虽已身死沈家可以亡但沈策绝不能倒"
"不要为了我——毁了大局"
我看着父亲那双断掉的手指。
那双手,教过我抓药,教过我写字,也在我十三岁偷偷跑去军营时,狠狠打过我的手心。
如今——
废了。
顾长渊。柳贵妃。
你们为了权势,将一个悬壶济世的老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爹,您放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生生逼回去。
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比北境冻土还要森冷的寒芒。
"女儿,心里有数。"
"姑娘,时辰到了——快走吧!"
狱卒在外面低声催促。
我握了握父亲冰冷的手指,缓缓站起身。
"念儿保重"
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微弱地响起。
我没有回头。
因为一旦回头——
我的软弱就会暴露。
身后,沉重的地牢大门缓缓关上。
沉闷的撞击声,像某种旧日情分的最后悼词。
顾长渊。
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回到冷宫。
我忍着十指剧痛,悄无声息地来到冷宫后面一处废弃的凉亭。
"布谷——布谷——"
几个呼吸间,一只通体灰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信鸽落在我手上。
我撕下一块衣角,用渗血的手指,艰难地写下一个字——
【策】
将字条塞入鸽腿上的竹筒。
我轻轻抚摸它的羽毛,双手往上一托。
灰色的小鸟振翅高飞——
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