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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父亲垂着眼,全程一言不发。
裴行知满心满眼都是白溪月。
仿佛我们一家三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半晌,父亲放下碗筷,手掌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背。
趁着裴行知给白溪月翻看包包款式的空档。
他不动声色将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小包推到我手边。
我把布包拢进怀里,借口去卫生间。
拉开缠绕的棉线,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露了出来。
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
整整一万两千块。
布包里还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父亲的字迹:
【知道你常年治湿疹花销大,别总跟行知伸手,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父亲省吃俭用半年攒下的积蓄,千里迢迢带来,只为给我兜底。
平复好情绪走出卫生间。
母亲拿出一双藏青手工布鞋递过来。
鞋面针脚细密,千层纳底柔软舒适,是她熬数个通宵一针一线缝制完成。
她将布鞋递到裴行知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行知,你经常外出办案走路,皮鞋磨脚,这双布鞋软和,上班穿舒服。”
裴行知只是随意抬眼扫了一下,敷衍应声。
“这种布鞋穿出去见客户不成体统,以后不用费心做这些东西。”
不过半月前,白溪月随口提了一句喜爱手工物件。
裴行知二话不说托外地匠人定制编织包,花费上千块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同样是手工心意,我母亲熬夜缝制的布鞋不值一提。
她随口的喜好却值得他重金奔赴。
人心偏得如此明显,我竟傻到隐忍了这么多年。
晚上,我同裴行知提起父亲这笔钱:
“今天我爸偷偷塞给我一万二,说是给我后续治湿疹的。”
裴行知指尖滑动手机的动作没停,扯出一声冷笑:“这点小钱也值得特意跟我说?”
“上周我刚给溪月转了两万添置家居用品,你父亲这一万二根本不值一提。”
不等我开口辩驳,他又淡淡补充:“还有你爸妈,往后少往城里跑。”
“眼界窄,行事又拘谨,哪天被我律所同事撞见,难免要私下笑话我。”
心口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净。
隔天是我和裴行知结婚三周年的纪念
日。
我提前半个月订了当初求婚时那家西餐厅,包里装着专门定制的钢笔。
想着同他坦诚谈一次,也算是体面告别。
菜品陆续上桌,从温热到彻底凉透。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溪月今天面试失利,情绪很差,我陪她散心,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他显然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
日。
同时,一条白溪月刚发的动态撞进眼底。
是我念叨了无数次的观景台。
从前我次次同裴行知提起想去看看,他总推脱工作繁忙。
永远一句“以后有空再说”搪塞我。
我收起手机独自回家,将打印完整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餐桌正中。
次日清晨,我陪着父母收拾好全部行李。
一同踏上返回云城老家的高铁。
同一时刻,裴行知带着白溪月推开家门。
他换好鞋,下意识喊我的名字。
接连唤了两三声,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白溪月目光落在餐桌,一眼瞥见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她轻轻拉了拉裴行知的衣袖:“行知哥,这好像是知瑾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