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上午，顾砚舟来了林家。
佣人来通报时，我正陪父亲吃早餐。父亲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见。
我放下筷子。
“见吧。”
有些话不说清楚，顾砚舟这种人永远不会死心。
他进来时，身上还是昨晚那种克制体面的模样，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了，只是唇角还有一点伤。
他先向我父亲低头。
“林叔，对不起。”
父亲没有让他坐，只冷冷看着他。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顾砚舟转向我。
我坐在窗边，阳光落在桌面上，照得他的影子很长。
他看着我，声音比昨晚哑了很多。
“晚晚，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发现，等了那么久的一句道歉真正到来时，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没关系。”
顾砚舟怔住。
他或许以为我会哭，会质问，会控诉他对我有多残忍。
可我已经不想了。我看着他，很平静地开口。
“我只在很早之前对你抱有过期望。”
“自从我发现你为了许棠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时，我就在心里倒计时了。”
“顾砚舟，我给过你三次机会，是你一次又一次把它们用完的。”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
“你当然不知道。”
我轻轻笑了一下。
“你从来不在意我怎么想，你只在意我会不会安稳站在顾夫人的位置上，会不会影响你的体面和前程。”
顾砚舟沉默很久，再次说：
“对不起。”
我没有接。
我只是问他：“你们闹到这一步之后，会结婚吗？”
顾砚舟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
“晚晚，我这样的身份，和你才是天作之合。”
“许棠的身份，不适合站在我身边。”
我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笑着笑着，心口那点残余的疼都变成了讽刺。
“顾砚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爱许棠，还是爱你的前程。”
“我以为你当众驳了我的面子，是爱她爱到无法自拔，没想到真让你在两者之间选，你还是会辜负她。”
他深吸一口气。
“我承认，我喜欢她。可喜欢不能解决问题。”
“只有前程能让我拥有选择权，也只有我站得足够高，才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最优方案。
“晚晚，我们可以继续结婚。”
“我会给你顾太太应有的一切，尊重，地位，利益，还有林家想要的合作。”
“至于许棠，我会把她安置在外面，不会让她影响你。”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到极致。
“所以你想让我做你的顾太太，她做你养在外面的女人？”
顾砚舟没有否认。
“顾砚舟，你到现在还觉得顾太太这个位置是什么恩赐吗？”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我们这个圈子的联姻，从来不看是否有感情。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所以当初得知是和你订婚时，我高兴了很长时间。”
“因为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还是有一瞬间的酸涩。
“可你终究让我失望了。”
“既然你这个相亲对象不行，我父亲自然会给我安排其他人。”
顾砚舟眼神一变。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楚。
“扬州裴部长家的长子，裴景行，最近在和我接触。”
“没什么意外的话，两年后结婚。”
顾砚舟的手猛地攥紧。
他盯着我，目光一点点阴沉下去。
“我不允许。”
这四个字让我觉得可笑。
我曾经那么想要他的允许，想要他的偏爱，想要他心甘情愿地牵住我的手。
现在他终于说不允许，却只让我觉得厌烦。
“顾砚舟，你没有不允许的权利。”
“婚约解除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顾砚舟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追上来。
或许是因为我父亲在，或许是因为他还残存着一点体面。
可我知道，顾砚舟这种人，最接受不了的从来不是失去。
而是他以为一定会属于他的东西，竟然真的敢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