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许棠离开后的第二天,顾砚舟又来找我。
那天我刚和裴景行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裴景行替我披上外套,动作自然又克制。
“晚上降温,回去让阿姨煮点姜茶。”
我刚要点头,就看见顾砚舟站在车边。
他瘦了一些,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却仍旧穿得一丝不苟,像还在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
裴景行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只温声说:“我在前面等你。”
顾砚舟看着裴景行走远,唇角勾起一点冷笑。
“你们发展得真快。”
我淡淡道:“正常相处。”
“正常相处会让他接你吃饭,会让他送你回家,会让你对他笑?”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晚晚,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散了。
“我以前怎样?”
“以前围着你转?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信?以前你把我丢在众人面前难堪,我还要替你找理由?”
顾砚舟脸色难看。
“我已经道过歉。”
“我不接受。”
我说得很平静。“道歉不是赦免,顾砚舟,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原谅。”
他盯着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我熟悉那种眼神。
当初他以为我把许棠嫁出去,风尘仆仆赶回掐住我脖子时,就是这样看我的。
偏执,阴冷,像被压到极致后终于露出獠牙的占有。
“晚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差一点就结婚了。”
我后退半步。
“差一点,不代表已经。”
“顾砚舟,我不属于你。”
他的眼神因为这句话彻底暗下去。
那晚之后,我开始觉得有人跟着我。
车后偶尔出现同一辆黑色轿车,电梯里有陌生男人低头看手机,回家路上司机绕了两次,仍旧甩不掉身后那点若有若无的影子。
我告诉了父亲,也告诉了裴景行。
父亲给我加了保镖,裴景行也把自己的司机借给我。
可顾砚舟若是真想做一件事,总能找到缝隙。
一周后的晚上,我从公司出来,地下车库的灯忽然灭了一排。
司机被人叫去处理临时刮蹭,我刚要给父亲打电话,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涌上来。
我挣扎得厉害,却抵不过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失去知觉前,我听见有人低声说:
“顾先生等你很久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床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我的手腕被软绳绑在床头,绳子垫了布,不至于划破皮肤,却挣不开。
顾砚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穿着黑色西装,指间夹着烟,手肘撑在膝上,安静地看着我。
烟雾在昏暗里缓慢散开,他的脸藏在阴影后。
我动了动手腕,冷笑出声。
“顾砚舟,你疯了。”
他掐灭烟,起身走到床边。
“我没疯。”
他的声音很低。
“我只是不能再让你走了。”
我看着他,气得发笑。
“当初关许棠是这样,如今关我也是这样。”
“顾砚舟,你是不是只会用这种办法证明自己拥有过什么?”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抬眼看他。
“许棠想走,你把她锁起来;我想走,你把我绑来。”
“你嘴里说着爱,说着对不起,可你从头到尾都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得到。”
顾砚舟俯身替我理了理额前的发。
我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更沉。
“晚晚,你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能嫁给裴景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顾砚舟,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嫁给谁。”
“是因为你让我恶心。”
他眼底猛地一颤,像被这两个字刺穿。
他站直身体,声音哑得厉害。
“随便你怎么骂。”
“我会让你知道,裴景行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舟没有伤害我。
他把我关在卧室里,亲自下厨,亲手端饭进来。
从前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的人,现在居然能把粥熬到温度刚好,能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再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我不吃,他也不生气,只低声哄我。
“吃一点,你胃不好。”
我看着那碗粥,忽然想起婚期将近时,他翻着方案问我喜欢什么婚纱。
那时他连看我一眼都像在完成任务。
如今迟来的温柔,像一场拙劣的补偿。
我冷冷别开脸。
“顾砚舟,你现在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他的手顿住,半晌,仍旧把粥放回桌上。
“那就等你想吃。”
他以为时间能磨软我。
可他不知道,有些心一旦死了,就不会再热。
第四天夜里,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撞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