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后台的随行医护冲上来，拎着急救箱。
为首的女医生跪到我身边，掀我的眼皮，又按我的颈动脉。
“反应迟钝。给我让开点。“
她拎出听诊器，按在我胸口。
她皱起眉。
“声带损毁，气切口是三年以上的旧造瘘。肺部呼吸音几乎听不到。“
她抬起头，看沈淮安。
“她肺纤维化已经到终末期了。“
沈淮安的手还死死抱着我。
“还能撑多久？“
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犹豫了一下。
“两到三天。最多。“
沈淮安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衣领。
“你再说一遍。“
“沈总，您先冷静。“
医生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任何手术了。再激动，她现在就走。“
沈淮安的手“啪“地松开。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在舞台上。
台下闪光灯还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后台通道传来一阵脚步声。
外卖站长不知道从哪里挣脱出来，工服扯开几个口子，一头从台下冲上来。
两个保安去拦他。
他一个肘击磕开第一个，又把第二个的胳膊撞在台沿。
他扑到我身边。
“许言！许言你睁眼！“
他的眼泪糊了一脸。
他抬起头看沈淮安，从怀里掏出一沓被反复折叠过的纸。
“沈淮安，你看清楚！“
他把那沓纸全砸在沈淮安脸上。
纸张散开，铺了沈淮安一身。
最上面那张被攥得发皱，红章是协和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三年前八月，肺穿孔，吸入性损伤合并感染。家属那栏空着。她没人签！是我替她签的字！“
他从地上捡起另一张，戳到沈淮安鼻尖前。
“这张，今年三月，ICU八天的缴费单。三万七千八。她送了两千四百单外卖才挣回来！“
“许言三年前去你公司门口求见你！整整七次！每次都被你那帮保安按着脖子推回马路边！理由是'前妻骚扰'！“
“最后一次她跪在你公司大门口咳血，咳了一地。是环卫工拨120把她送医院的！“
“她每个月送外卖挣的钱，一半给医院，一半给你那些封杀她的人擦屁股！“
“她连药都买不起！“
“她还在替你抱着那块破硬盘！“
沈淮安没躲。
那些纸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为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站长冷笑。
“她拿什么告诉你？“
“她的喉咙烧穿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写过！她写了几十张纸条让我送来！都被你的助理在前台烧了！“
沈淮安猛地回头。
他的助理林振海站在台边，脸色煞白，往后退。
“林振海。“
沈淮安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过来。“
林振海浑身一抖，腿软在原地。
“过来！“
沈淮安声音陡然拔高。
林振海踉跄着上台，跪在他面前。
“沈、沈总，我只是按温小姐的吩咐……“
“温娆？“
沈淮安转头去看坐在木板里的温娆。
温娆抬起头，眼泪瞬间涌出来。
“沈总，我没有！是他自作主张！“
“是吗。“
沈淮安站起身。
他走过去，拎着温娆的胳膊把她从木板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