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膝盖砸在喜毯上。
他伸手去抚那两个字，指尖才碰到契纸，整只手就抖得不成样子。
“林……宁……“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那枚血印是断指按的。
指骨的纹路烧得卷曲，按下去的力道却很重，重到把契纸都压出了一个凹痕。
“少主。“
老执事伏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血来。
“五年前那个雪夜，是大姑娘推开了少主，以胸口剑骨硬接的那一道剑气。“
“剑骨当场寸断，吐血昏死。“
老执事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大姑娘醒来之后，二姑娘灌了她一碗哑药，封了她的声带半个月，逼她按了这卷血契，立誓此生不得言救主之事。“
“大姑娘那时右手剑骨寸断握不住笔，是用断指蘸了血一笔一笔按下去的。“
老执事把怀里的铁链残段砸在地上。
“老奴看过这卷契，就被二姑娘关进了柴房地窖，一关五年！“
哐当一声，沈听澜手里那柄佩剑落在了地上。
“不是她……“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救我的人……不是白栀……“
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吸气。
白栀僵在原地，半边脸已经煞白，手死死攥着嫁衣下摆。
“听澜，你别信他！这血契是林宁伪造的，这老货被她收买了！“
沈听澜缓缓抬起头。
“她拿什么伪造？“
他的嗓音哑得像砂石互磨。
“她的右手剑骨寸断，五年来连饭碗都端不稳，你说她伪造？“
白栀往后退了一步。
砰。
沈听澜一掌将她掀翻在地。
白栀整个人摔出去三尺远，发髻散开，金钗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沈听澜大步上前，从她瘫软的手里夺过那把嫁剑，剑身上系着的那截焦黑木穗被他一把扯下来攥在掌心。
他翻过木穗。
木穗背面，一个用刻刀刻进木纹的“宁“字，被一层不知什么膏脂涂得几乎看不见。
合欢花的香气从那层膏脂里散出来。
他伸出指甲一点一点地刮，膏脂剥落的地方，“宁“字露了出来。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握着刻刀对着烛火刻下去的字，刻到最后一笔他还划伤了食指。
“白栀。“
沈听澜抬起头，眼底的红往外渗血。
“你拿什么涂的。“
白栀瘫坐在喜毯上，浑身在抖。
“我没有……“
“你拿什么涂的！“
沈听澜的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是合欢花蜡……涂了五年……每隔半月涂一次……“
白栀的牙齿在打架。
沈听澜把那截木穗死死攥在掌心，木穗的焦边在他指缝里碎成了灰。
他猛地转头。
林家父母站在喜堂柱子边上，脸色已经发青。
林母踉跄着扑上来，一把抓住沈听澜的衣袖。
“少主，老身也是被那贱丫头骗了！老身要是知道救命恩人是阿宁——“
沈听澜甩开她的手。
林母被甩得撞在柱子上。
“五年前那一夜，林宁哭着求过你们一句。“
沈听澜俯下身，俯到林母的脸前。
“她说娘，让我留下，让我留下。“
“你们怎么答的。“
林母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怎么答的！“
沈听澜的剑气从足下漫开，喜堂里的红烛齐齐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