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手哐当砸在地上。
我十根手指头摊开着，指甲全没了，最里面那层骨头白生生地露出来。
铁门内侧从下到上，全是血道子，一道一道，平行的，规整的，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爸爸的手指顺着那些血道子摸上去。
摸到最高的那一道。
那是我踮着脚才划上去的，划到一半，断了。
爸爸跪在那里，嗬地吸了一口气。
跟我录音里的喘声一样。
地下室角落，那台旧座机的听筒还耷拉在地上。
电话线连着外面那个三天前没人应答的呼叫。
警方在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
铁门内侧没有钥匙。
排气孔下没有，水泥缝里没有，旧座机底下也没有。
“徐国强！“
带队的警官回头吼。
“钥匙呢？你说你扔进来的钥匙呢？“
爸爸不动。
他的手贴在铁门内侧那一道道血痕上。
“我扔进来了，从排气孔。“
“我亲眼看见钥匙落地。“
“我听见哐的一声。“
旁边一个民警走过来，低声跟警官报了一句。
警官转身。
“把那孩子带过来。“
小杰被两个女警从警车上带下来。
白衬衫的领子歪着，红领巾掉了一半。
警官蹲下来。
“小朋友，你口袋里有什么。“
小杰摇头。
“没有。“
女警的手伸进他校服口袋。
叮的一声，掏出一把钥匙。
铜制，旧的，缺口磨得圆润，跟爸爸口袋里那把“备用钥匙“型号不一样。
警官又掏。
掏出一根细铁丝，铁丝尾端弯成一个小小的钩，钩尖上有一点铜屑。
爸爸抬起头。
他眼里的光嗖地灭了。
小杰哇地哭出来。
“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想让她被关久一点。“
“我就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警官冷冷打断他。
“你今年八岁。“
“你换了她半年的药。“
“你勾走了那把钥匙。“
“你昨天还配了一把假的塞回叔叔手里。“
“你说你不是故意。“
小杰的哭声卡住了。
爸爸盯着民警掌心里那把真钥匙。
钥匙在灯下反着光。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蹲在小杰面前摸他的头说的那句——“小杰这孩子动手能力强，将来有当搜救员的天赋。“
爸爸砰地倒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小杰被两个女警拖走，警车门砰地合上。
爸爸还跪着。
他扭头扑到铁门前，十个指头插进门缝里。
“暖暖！“
“爸爸把钥匙挖出来给你！“
“爸爸的钥匙在里面！“
他指甲掀起来一块，血啪地溅到铁门上。
“老徐——“
老陈叔叔扑过来抱他。
“滚开！“
爸爸一肘打在老陈胸口。
老陈叔叔倒下去。
爸爸又扑上去，把脸贴在铁门上。
“暖暖你别躺着，你站起来。“
“爸爸数三下你就站起来。“
“一……“
“二……“
他的声音哽住了，数不出三。
民警上来三个人架他。
他甩，他踢，他咬。
四个大男人按不住他。
最后是一针镇定剂打进胳膊，他才软下去。
软下去之前，他还在念：“钥匙在里面，钥匙明明在里面。“
………………
我的小身体被抬上车。
法医在登记表上写：七岁，女童，急性哮喘窒息，伴指端粉碎性损伤，死亡时间约七十二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