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承奕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和赵冉一起磕在地面上。
赵冉被推进抢救室后,宋承奕就一直站在门口。
他手上全是血,衬衫前襟也沾满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我坐在长椅另一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真到了这一刻,谁重要,谁不重要,根本藏不住。
我流产那天,他也这样守过手术室。
他蹲在走廊里,红着眼,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说他没照顾好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这种苦。
我当时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还是被他那副样子骗得心软。
觉得至少,孩子没了,我还有他。
可现在我才知道。
那时候他守在我床边的每一句心疼,都建立在他早就知道真相的前提下。
警察很快来了医院做笔录。
宋承奕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他和赵冉的关系,也不是解释楼梯那件事。
他先说的是,今晚只是情绪失控。
是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喝了点酒,提起旧事,一时争执才闹成这样。
到这一刻,他居然还在想怎么把事情压小。
我没给他机会。
我直接把录音、监控、聊天记录、孕检报告和转账资料全部交了出去。
然后当着警察的面,平静地说:
“我要追究的,不只是今晚的事。”
“还有他们对我流产绝育这件事的责任。”
宋承奕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苏见漾,你冷静一点,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忽然就想起出事以后,他也是这样抓着我,陪我一趟趟去复诊,陪我取药,陪我做心理咨询。
我那时总觉得,幸好我还有他。
结果到头来,连我活下去时抓住的那只手,都是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对谁都不好?”
“那你们在楼梯口留下那摊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我好不好?”
“你们明知道我高危妊娠,还一起瞒着孕检报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好不好?”
“你们看着我夜夜做噩梦,靠药才能睡一会儿,把自己活成一个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好不好?”
我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点。
到最后,他终于松了手。
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承认,我和赵冉是越界了。可楼梯那天,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我直接把孕检报告拍进他怀里。
纸张砸在他身上,又滑落到地上。
“没想到?”
“医生明确写了,建议住院保胎,严禁跌倒碰撞。你早就知道,赵冉也早就知道。可你们还是在楼梯口乱来,还是把东西留在地上,还是选择瞒着我。”
“宋承奕,你现在跟我说没想到,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报告,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多久,婆婆也赶到了医院。
她一进门,先冲去问赵冉的情况,听说人还在抢救,转头就朝我扑过来。
“苏见漾,你怎么这么狠!小冉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警察把她拦住,她还在骂。
骂我自己没本事生孩子,心也坏了,见不得别人好。
以前每次听见这种话,我都会难受得一整晚睡不着。
我会想,是不是我真的太没用了。
是不是我连做个母亲都做不好。
可现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到了这种时候,她第一时间护着的,居然还是赵冉。
那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知道儿子出轨还帮着隐瞒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婆婆一开始还嘴硬,说我疯了,乱咬人。
可等警察拿到转账记录和房产资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抢救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医生出来时,先说人保住了。
宋承奕明显松了口气。
可医生下一句就说,头部受创严重,后续可能会有记忆和情绪方面的问题,家属要做好准备。
宋承奕站在那里,眼底最后一点支撑也慢慢塌了。
很快,警方调取了更多资料。
结果出来那天,律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很沉。
我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很久没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
可真的听到这句话,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遍。
原来我这些年吃的药,流的眼泪,熬过的每一个夜里,都不是命。
是人祸。
而这场人祸,是我最爱的人和我最信的人一起给的。
消息传出去后,宋承奕先乱了。
他原本在公司塑造的一直都是顾家、深情、体面的形象。
出事以后,他靠着“照顾失子妻子”的人设还赢过不少同情。
如今真相翻出来,那些夸赞全成了耳光。
合作暂停,项目搁置,董事会让他停职说明。
宋承奕终于开始慌了。
他一遍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堵我。
守在楼下,守在医院门口,甚至连我去复查,他都要在停车场拦我。
“阿漾,我们谈谈。”
我绕开他要走,他又追上来,嗓子哑得厉害。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真的要把我逼到一点退路都没有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退路?”
“你们在楼梯口留下那片东西的时候,给过我孩子退路吗?”
“你们一起瞒着我孕检结果的时候,给过我身体退路吗?”
“你们看着我把自己活成一个罪人,给过我一点退路吗?”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我问傻了。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是真的爱你。”
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反胃。
“宋承奕,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舍不得失去一个会永远信你、原谅你、依赖你的人。”
“可惜,现在没了。”
说完,我让律师正式发函,申请财产冻结。
那天我从他脸上看到的,不是后悔,是恐慌。
他终于明白。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