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奕不肯轻易放手。
他开始一遍遍跟我提过去。
提我们大学时怎么认识，提他追了我多久，提每次我胃疼他都会买药送到宿舍楼下，提毕业那天他抱着花站在楼下等我，提我查出怀孕那天，他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这些事，我不是不记得。
恰恰是因为记得，才更觉得疼。
如果不是那些好都是真的，我后来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信他。
我和宋承奕，也曾经是别人眼里很般配的一对。
他长得好，能力也好，对外永远温和克制，对我更是照顾周全。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命好。
工作忙到忘记吃饭时，有人会提醒我。
出门时手机总是满电，包里永远有备用的纸巾和胃药。
后来我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一个人坏得彻底。
是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让你连恨都恨不痛快。
赵冉也是。
她陪过我很多年。
我第一次失恋，是她陪我喝到天亮。
我结婚时，她是站在我身边的伴娘。
我查出怀孕后，第一个打电话分享喜讯的人也是她。
她那时在电话里笑，说：“苏见漾，你一定要一直幸福，不然我不饶你。”
我当时还笑着骂她矫情。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原来有些人嘴上祝你幸福，心里想的却是，凭什么。
宋承奕见我始终不松口，终于有一次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那天律师也在。
他就那么跪在我面前，眼眶发红，一遍遍说自己错了，说自己后悔了。
“阿漾，我真的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我一开始只是因为你怀孕后情绪不好，身体也不好，我们之间越来越远。赵冉又一直陪在旁边，安慰我，开解我，我一时没守住……”
他说到这里，我直接打断了他。
“一时没守住？”
我低头看着他，平静地问：
“如果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人不是我，是赵冉。”
“如果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被所有人骂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她。”
“你还会跪在这里，跟我说这只是一时没守住吗？”
宋承奕整个人僵住了。
他回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那天在民宿露台，赵冉摔下去的瞬间，他连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抱住了她。
而我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其实很多答案，根本不需要等别人承认。
你早就从细节里看见了。
另一边，赵冉醒来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她有时候哭着说对不起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有时候又歇斯底里，说她只是太爱宋承奕，说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
我听见律师转述这些时，只觉得可笑。
到现在，她还在用“爱”给自己遮羞。
可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她在病房里情绪崩溃时，当着护士和护工的面，反复喊着一句话——
“我怀孕了，我也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不管我！”
消息传到我耳边时，我正坐在客厅里喝水。
杯子在手里停了很久，最后我居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原来在我被医生判定以后很难再怀孕以后，宋承奕已经让另一个女人有了孩子。
而那个人，还是赵冉。
我突然就想起，自己流产后最难熬的那几个月。
宋承奕抱着我，说没关系，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只要我好好的。
赵冉坐在床边，替我擦眼泪，说孩子跟父母讲缘分，也许以后还会再来。
原来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
只有我，还在为自己失去的一切痛不欲生。
律师很快追加调查。
结果证实，宋承奕其实早就知道赵冉怀孕，只是一直瞒着我，打算等事情缓一缓，再慢慢跟我摊牌。
我听完以后，反而彻底平静了。
我没有去见他，也没有去见赵冉。
我只是告诉律师。
“把这部分也加进去。”
既然他们不肯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那我也不需要再替他们留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