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雪灯照不到归期 > 第六章

沈照夜把我的嫁袍挂在廊下,一点点拆掉被火燎黑的雪雀纹。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只把新绕好的红绒线递给我:“缺的地方不用补成原样,换个纹路也好。”
我捏着线头,轻声问:“你不嫌它旧吗?”
他低头剪线,动作稳得很:“旧的是委屈,不是你。”
院门被敲响时,沈照夜正替我把袖口重新缝好。
裴闻舟站在门外,身后摆着九十九盏雪灯,每一盏都点着,火苗在白日里显得单薄。
他的手指冻得发红,声音却压得很稳:“阿拂,我补上了。”
我看着那些灯,平静接话:“裴少谷主,沈家院子小,放不下。”
这个称呼让他脸色变了变。
他把一只新铜手炉递过来,底部刻着一个拂字,比五年前那只端正许多:“以前那只旧了,这只给你。”
我没有接。
沈照夜替我开口:“她手里有暖炉了。”
裴闻舟这才看见我掌心那只竹编小炉。
不贵,也不精巧,边角却磨得圆,贴着手心刚刚好。
他喉间像堵住了什么,半晌才道:“阿拂,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些。”
我抬眼看他:“我在意时,你说是规矩,我不在意了,你又觉得我该在意。”
裴闻舟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温梨忽然从巷口跑来,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帕子:“闻舟哥哥,我胸口闷,归灯也灭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看看。”
从前只要她这样开口,裴闻舟一定会转身。
这一次,他站了很久。
温梨眼里的慌乱终于藏不住:“闻舟哥哥,你不是说,我在谷里只有你了吗?”
裴闻舟回头看她,声音很低:“你先回去,我晚些过去。”
温梨的泪立刻落下来:“晚些,又是晚些,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关上院门前,听见裴闻舟轻声说:“梨梨,别在这里闹。”
那语气不重,却第一次不是偏向她。
夜里,裴闻舟独自回了灯房。
那九十九盏灯被他一盏盏搬回来,摆满了长案,火烧到尽头,灯芯发出轻微焦味。
他翻出第二年的旧灯匣,想找能证明匠人误事的账册。
匣底却压着半包受潮的雪绒线。
裴闻舟捻起一缕,闻到很淡的梨花香。
那是温梨常用的香粉。
门被推开,温梨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闻舟哥哥,你翻这些做什么?”
裴闻舟掌心收紧,声音很平:“第二年的灯芯,是怎么湿的?”
温梨咬住唇,半晌才低声说:“我只是想试试雪灯遇水会不会更好看,谁知道阿拂姐姐那么在意。”
裴闻舟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一年江拂在雨棚下站了整夜。
她没有责怪谁,只把湿透的灯芯一根根晒干,说来年还能用。
他那时还笑她傻。
温梨走近,试图握他的手:“闻舟哥哥,事情都过去了,她现在也嫁人了,你别这样看我。”
裴闻舟后退半步。
温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