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舟第二日去了旧桥尾,沈照夜正在修第九十九盏雪灯。
那盏灯被我带回沈家后,灯罩裂了一道细纹,沈照夜用透明鱼胶慢慢补,补痕像一条浅浅的河。
裴闻舟站在门外,声音沙哑:“沈照夜,我想跟阿拂说几句话。”
沈照夜没有拦他,只看向我:“你若不想听,我请他走。”
我放下药筛:“让他说吧。”
裴闻舟似乎被这句客气刺到,指节攥紧又松开:“阿拂,第二年的灯芯,是梨梨弄湿的,我刚知道。”
我点头:“知道了。”
他等着我的愤怒,等着我的委屈,等来的却只有这三个字。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处置她吗?”
我把晒好的安神草装进纸袋:“那是你的事。”
裴闻舟低声解释:“我已经让她搬出裴家灯房,也不会再让她碰雪灯。”
沈照夜把修好的灯推到我手边,温声提醒:“鱼胶未干,别碰裂口。”
我应了一声。
裴闻舟看着我们之间自然的动作,声音忽然发紧:“阿拂,我以前也会替你修灯。”
我抬头看他:“你修好过哪一盏?”
他怔住。
第一年少了十三盏,第二年灯芯全湿,第三年我的灯到了温梨手里。
原来他连一盏完整的灯都没有给过我。
温梨被赶出灯房后,去了裴家正厅等他。
她没有哭,只把归灯放在桌上,语气冷得像换了个人:“裴闻舟,你现在怪我,未免太好笑了吧。”
裴闻舟看着她:“我护你,是因为你刚回谷,没人照应。”
温梨轻轻笑了:“你护我,也是因为你享受江拂站在旁边看着,你喜欢她忍着,喜欢她证明离不开你。”
裴闻舟脸色骤沉:“够了。”
温梨把那盏归灯推到他面前:“第二年灯芯湿了,你看出来了,第三年挪灯也是你亲手挪的,别把自己说得太干净。”
裴闻舟没再说话。
他独自回到房里,打开那只一直锁着的木匣。
匣底压着沈照夜当年的信。
信封上写着江拂亲启,封口却盖着他的私印。
裴闻舟指尖停在那里,很久没有拆。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收到这封信时,江拂正坐在灯下替他缠线。
她问:“闻舟,谁的信呀?”
他随手把信压进匣里,笑着回她:“不相干的人。”
那时她没有追问,只把缠好的灯芯递给他,眼睛干净得像雪。
裴闻舟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若她愿意,我会替她守完最后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