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舟开始每天来沈家门口等我。
他不敲门,也不喊人,只把修好的雪灯放在石阶边,等沈照夜出来倒药渣时,再沉默地退到巷口。
第三日,我把那些灯原样送回裴家。
裴闻舟开门时,眼下有很重的青色,衣袖上沾着灯油,像一夜没睡。
我把灯箱放到他脚边:“裴少谷主,以后别送了,沈照夜会给我点灯。”
他看着那箱灯,声音发哑:“阿拂,我只是想把欠你的补上。”
我轻声接话:“欠了的灯,可以补,错过的桥,补不了。”
裴闻舟的肩膀轻轻塌下去。
温梨站在院内,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江拂,你现在装得真清高,若没有沈照夜,你敢这么跟闻舟哥哥说话吗?”
裴闻舟回头,语气冷淡:“温梨,回屋。”
温梨脸色一白:“你为了她凶我?”
裴闻舟没有像从前那样哄她。
他只是看着我,像怕我又转身走掉:“阿拂,我会把当年的信,当年的灯帖,都交给灯婆,我认错。”
我点头:“那就交吧。”
这一次,轮到他无话可说。
裴家祖祠里,灯婆和几位长辈翻出旧账。
第二年湿掉的雪绒线、第三年被挪走的婚灯、五年前被裴闻舟私扣的待问灯帖,一样样摆在案上。
裴闻舟站得很直,脸色却苍白。
温梨坐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声音发颤:“我只是怕一个人,我回谷那年什么都没有,闻舟哥哥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人。”
灯婆冷声问她:“所以你抓住他的手,去剪别人的灯芯?”
温梨抬头看向裴闻舟,眼里有怨也有求:“你说句话啊,第二年你明明知道,却替我瞒了。”
裴闻舟闭了闭眼:“是,我替你瞒了。”
祠堂里一片哗然。
裴家长辈当场撤了他的少谷主灯牌,让他闭门修灯三月,等谷议再定去留。
温梨的归谷灯也被收回,理由是灯芯不洁,不可入祠。
她当着众人面站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裴闻舟,你现在满意了吗,她不要你,谷里也不要你,你还剩什么?”
裴闻舟看着案上那张旧信,声音很低:“至少别再欠她。”
温梨忽然把归灯砸在地上。
灯油溅开,火没有燃起来,只留下一地湿冷的灰。
夜里,裴闻舟独自去了旧桥。
他把第一年缺掉的十三盏灯补在桥头,一盏盏点亮。
风很大,灯火很快灭了七盏。
他蹲在雪里护火,手背冻得发紫,却没有人从桥那头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