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议那日,裴闻舟穿着素色衣袍,站在祖祠最末的位置。
从前他是裴家最出挑的人,站在哪里都有人让路,如今长辈们看他,只剩叹息。
灯婆把旧物一件件摆开。
第一件,是我烧坏的嫁袍袖口。
第二件,是温梨沾了香粉的湿灯芯。
第三件,是裴闻舟私扣五年的待问灯帖。
温梨坐在旁边,脸上没有血色,仍旧咬着唇辩解:“我没有逼他,所有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裴闻舟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轻:“是,我自己做的。”
他抬眼看向长辈,声音发哑:“第一年少灯,是我自负,觉得明年还能补,第二年我明知灯芯有问题,却怕梨梨难堪,第三年我亲手把阿拂的灯挪给她。”
祠堂里安静得只剩火盆声。
温梨猛地看向他:“你现在把错都认了,是想让江拂心软吗?”
裴闻舟没有看她:“她不会了。”
这四个字落下时,他的喉结明显颤了一下。
我坐在沈照夜身侧,手里捧着一盏新修好的雪灯。
裴闻舟朝我走来两步,又在沈照夜平静的目光里停住。
他低声问:“阿拂,如果我从第一年重新点起,你能不能看一眼?”
我摸了摸灯罩上的细纹:“我看过了。”
裴闻舟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把灯递给沈照夜,语气很淡:“你点给温梨的每一盏,我都看过。”
那点光灭了。
沈照夜接过灯,替我把披风系紧,动作不急不缓。
裴闻舟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忽然像被什么刺穿,连站都站不稳。
温梨却在这时笑出声:“裴闻舟,你听见了吗,她根本不要你,你还装什么深情。”
裴闻舟转身看她,声音冷到极处:“温梨,你也不必笑,若没有我的纵容,你伤不了她,可若没有你的算计,我也不会一步步错到今天。”
温梨眼泪滚下来:“你终于承认了吧,你爱过我,你舍不得我,你每一次选我,都是你愿意。”
裴闻舟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否认。
那比否认更难堪。
灯婆敲响木杖:“温梨坏灯芯、污婚灯、盗用归谷礼,逐出灯籍,三年不得入旧桥灯棚。”
温梨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去抓裴闻舟的袖子。
裴闻舟没有躲,也没有扶她。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盏烧尽的残灯,灯罩还挨着,里面已经没有火。
谷议散后,裴闻舟一个人回到旧灯房。
桌上还放着那只刻了拂字的新手炉。
他拿起来,贴在掌心,却发现里面没有炭。
门外传来温梨的声音,沙哑又轻:“闻舟哥哥,我没有地方去了。”
裴闻舟闭了闭眼,手炉从掌心滑下,砸在地上。